02小说网

血与饭盒（第3页）

谢燃和纪砚回到公寓的时候，凌晨三点。楼梯间的声控灯在他们脚下亮起来，在身后灭掉。五楼，谢燃掏钥匙开门，锁有点涩，拧了两圈才开。门开了，玄关的灯没开，客厅的灯也没开。窗帘没拉，月光从窗户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银白色的线。

谢燃换了鞋，把钥匙扔在鞋柜上。钥匙滑出去老远，撞到柜角，叮当一声。他没捡，踩着拖鞋走进客厅，整个人往沙发上一摔，尾巴搭在扶手上，垂下来。纪砚跟进来，弯腰把钥匙捡起来，挂在鞋柜上方的挂钩上。然后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点，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照进来。他站在窗边没有马上转身。

“纪砚。”

“嗯。”

“照片上那个你，五岁的你，在那个灰色墙前面，被剃了头发，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我想跟他说一句话。”

纪砚转过身。月光落在他脸上。

“说什么？”

谢燃想了想。“说‘你会长大的’。”

纪砚站在窗边沉默了片刻。窗外的月亮从他肩膀后面照过来，在他身前投下一道很长的影子，一直延伸到沙发边缘。那条影子和谢燃垂下来的尾巴重叠了一截。

“你呢？”纪砚问。

“什么？”

“五岁的你。在灰色墙前面咧嘴笑的你。你想跟他说什么？”

谢燃在沙发上躺着，把尾巴从扶手上收回来搭在自己膝盖上，看着尾尖的毛在月光下泛着不太真实的红色。

“说，‘你笑的时候可以不用把牙齿全部露出来，未来会害了你……’。”

纪砚没有点头，没有说好，没有说任何话。他站在窗边多待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坐到书桌前。台灯没开，月光不够亮。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新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拿起笔写了几个字，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谢燃没有问他写了什么。

他躺在沙发上，尾巴搭在膝盖上。窗外的月亮还在往西移动，很慢，慢到看不出它在移动。但他知道它在动，因为地上的那道光亮从墙壁的中间滑到了墙角。

“谢燃。”

“嗯。”

“你睡沙发？”

“不睡。躺一会儿。”

“躺完呢？”

“回床上睡。”

“上铺还是下铺？”

谢燃的尾巴在膝盖上卷了一下。

“下铺。”

纪砚没有说好，没有说不好。他站起来经过沙发的时候，手在谢燃垂下来的尾巴尖上轻轻碰了一下——不是摸，是指背蹭过毛发的那种碰，轻到几乎不存在。然后他走进卧室，没有关门。谢燃的尾巴从膝盖上放下来，在沙发边缘晃了两下。

他躺够了。从沙发上起来，踩着拖鞋走进卧室。上铺的被子叠得好好的，下铺的被子也叠得好好的，纪砚坐在下铺床沿上，没有躺下。谢燃站在床前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坐到下铺床沿旁边。两个人并肩坐着，肩膀之间三指的距离，不远不近。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床前的地板上画了一条细长的白线。

他们坐了很久。久到月亮又往西挪了一点，久到那条白线从地板上移到了墙壁上，久到谢燃的尾巴垂下来尾尖碰到了纪砚的小腿。纪砚没有躲，谢燃也没有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