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掌柜的见季姜仪目光向下看向他的袖口,将手缩进袖子里,右手背在身后。
口中一边赔罪边走到季姜仪对面坐下,顺手将敞开的窗户合上。
他拿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阁下久等,我有点生意上的事耽误了。”
季姜仪摇头表示不碍事。
“阁下此次约见,可是有新作?”老板开门见山地问道。
季姜仪点头:“赵老板,我这次也带了新作前来想请您评鉴。”说着将一叠草纸放到他面前。
赵老板看着桌上那薄薄的一叠纸,面上露出几分好奇,将那叠草纸拿起来:“不敢当,评鉴算不上,只不过阁下这次带来的这是篇短作?”
季姜仪却摇头,将杯中的茶递到唇边喝了一口:“赵老板看了自然知道。”
赵老板满脸狐疑低头去看手上的东西。
很快他露出笑意赞叹地点头:“阁下果然高才,这开篇寥寥数语便能抓人胃口。”
再往后翻去,很快将那叠纸阅完,他也抬头露出疑惑的表情:“这不是短篇?阁下的意思是?”
季姜仪放下茶杯,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我想在曦光堂将我的故事定时定点分次刊印发行。”
赵老板放下手中的草纸,向后靠在软垫上,手按在那叠纸上,“阁下是想跟茶馆说书那样,给大家一个且听下回分解?”
季姜仪只是看着他没说话。
赵老板笑着摇头:“你所说的这种模式,我们不是没试过,最初人们还有点新鲜感,但是这股劲儿一过,还没等到下回分解呢早就抛之脑后了,咱们刊印出来的白纸黑字不比茶馆里说书的绘声绘色引人入胜,说书人说什么下面听什么,可咱们这行,人乐意看什么就看什么,难留。”
季姜仪垂眼:“赵老板的意思是,这回做不了了?”
赵老板眼里透着精光,面上的笑更深:“我只是说这种形式难做,并不是做不得的,阁下铁了心要做的话,我们曦光堂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他这是应了。
季姜仪也笑道:“那就多谢赵老板,那咱们就先这么说定,至于后续的安排我愿意配合曦光堂的计划。”
赵老板却摇头道:“这间隔的时日以及章回的安排,还是请阁下自行决断,毕竟您才是最了解自己写的东西的。”
季姜仪拱手行礼:“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觉得每十日印放三个章回为佳,不宜间隔太长若是…”
赵老板却出声打断了她的话:“见谅,这些阁下自行决定就好不必告知于我,定下相关细节后交给柜上转达就行,我后头还有事就先告辞了。”说着就起身站了起来,略一点头转身要离开。
季姜仪也连忙站起来,送了几步。
她看到那老板背过身去时将隐在袖子里的右手换到了身前,能隐约看到那手略微发抖。
赵老板在谈话时全程右手都放在桌下未曾亮出来过,受了伤却要特意遮掩,这是为何?季姜仪看着他走出茶室,门口的小厮低着头将门拉上。
若是鎏翊书馆与玉影有关?那么这曦光堂呢?
季姜仪收好桌上的草纸,戴上帏帽,也出了茶室。
她站在二楼的回廊栏杆边能将整个曦光堂一楼的厅堂尽收眼底,也能将二楼的每个茶室门口看得一清二楚。
她看向楼下,楼下厅堂中间摆着半人高的矮柜,左手边是一排排书架,右手边矮塌配矮桌,跑堂的小厮穿梭在堂内给客人们添茶,柜上的老帐房待客亲切,客人们都埋首于手上的册子。
她抬头环视二楼的茶室,茶室门口都摆着各色的装饰,门上挂着木牌,大门紧闭,时不时有客人与小厮进出,一切都稀松平常,看不出有何异样。
季姜仪抬脚朝楼下走去,出了曦光堂一路向着落脚的客栈走去。
客栈门前,周府的马车停在一旁,车夫坐在一边的凉棚下,四个护卫也站在一边。
季姜仪这副装扮,他们都只是略微一眼便别开眼去。
周陈谨已经知道她在做什么,也没必要再这么谨慎地遮掩着,只是引起车夫与护卫的疑惑也不是她的本意。
回到客栈房间,季姜仪拿出事先备好的药油涂抹在自己脸上,随着时间的推移脸上狰狞的红斑就会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