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郑芝龙的儿子,他骨子里流淌著也是掠夺者的血。在印度洋打仗是为了国威,是为了贸易,那多少还披著一层文明的外衣;可这次,皇帝是让他直接去黑吃黑!
“只抢图?”郑森问了一句多余的话。
“银子难道还给他们留著过年?”朱由检冷哼一声,“人,图,钱,朕全都要!特別是那个领航员,给我绑回来!若是他不肯开口画图,锦衣卫的詔狱里有一百种法子让他想起来。”
郑森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迟疑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狼看见肉的绿光。
如果是让他去探索未知海域,那是九死一生。
但如果是让他去伏击一艘满载金银、航速缓慢的大笨船,那这就是送功劳!
“皇上,臣明白了。”郑森抱拳,声音里透著金戈铁马的杀伐气,“这活儿,臣的父帅当年常干,臣从小耳濡目染,这手艺还没丟。”
“不过……”郑森又想到了什么,“那西班牙大帆船虽然笨重,但据说船极高,皮糙肉厚,且火炮也不少。若是想抓活的,常规的实心弹怕是不行,容易把船打漏了沉海里。”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朱由检转身,从书架上拿起一个铁球模样的东西,扔给郑森。
郑森接过来一看,那不是普通的圆球,而是两个半圆铁球中间连著一条长长的铁链。
“链弹?”郑森是识货的。
“內务府兵仗局刚得出的好东西。这玩意儿准头差点,但只要打出去了,能在空中像鞭子一样旋转,专削桅杆,专断缆绳。”朱由检做了个劈砍的手势,“你给朕把它的腿打断了!没了桅杆,它就是海面上的一口铁棺材,隨你怎么捏。”
“还有,给你配三艘最新的飞剪式纵帆船。虽然还没装上宋应星那个蒸汽机,但也是修长船身,吃水浅,速度比那些盖伦船快一倍。就是为了追这种肥猪设计的。”
一切都想好了。
连工具都递到手上了。
郑森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慄。眼前的这位皇帝,虽然深居宫中,但他对海洋、对人性的贪婪、对战爭的算计,简直比这世上最老练的海盗还要精明。
“臣,领旨!”郑森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若不把那张图带回来,臣就死在太平洋里餵鱼!”
“去吧。”
朱由检挥挥手,重新转过身,面对著那张地图。
“郑森,別让朕等太久。朕的耐心有限,大明的国运也等不起。”
郑森倒退著走出了御书房。
门外,阳光有些刺眼。
王承恩依旧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石像。
郑森路过他身边时,老太监突然低声说了一句:“小郑大人,这一趟出去,您这肩膀上扛的,可不仅仅是一张图。皇上这几日为了西边的煤矿和修路的银子,头髮都愁白了几根。您这把,若是能带回几百万两银子,那这朝廷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郑森脚步一顿,重重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朝宫外走去。
乾清宫內。
朱由检看著地图上那片空白的美洲,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西班牙人……你们抢了一百年,也该吐出来点了。”
他闭上眼,脑海里似乎已经听到了远洋之外,那巨大的桅杆在链弹打击下断裂的脆响,以及无数银幣从破裂的箱子里滚落甲板的声音。
那声音,比这世上最美妙的乐曲还要动听。
太平洋的季风已经吹起。
猎杀时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