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一串骡铃,已经把所有人的心都勾起来了。可越是这样,越不能乱。曹七说得明白,看见银路,不等於就能下嘴。现在真要他们贴上去,咬不咬得下来另说,只要惊了前头那队骡子,这一路的口子就算废了一半。
老邵带著两个人,摸上右边的高坡。
马六拽著那土人青年,跟在曹七身后。
剩下的人原地伏著,等那一炷香。
这不是磨蹭。
这是规矩。
把人分开,把影子拆散,把路让出来。真要撞上个回头望的、掉队的,前头这几个人还能躲,后头一股脑涌上去,那就真成了送命。
曹七半弯著腰,沿著坡根走。
他走得不快。
脚下每一步都先看地,再落脚。踩到硬土还好,踩上松石就麻烦了,响一声,前头哪怕隔著几十步也能觉出来。
马六比他更小心。
一只手拉著绳子,一只手按在刀柄上,眼睛一会儿盯地,一会儿盯那土人青年后脑勺,生怕这小子脑子一抽,大喊大叫给他们送终。
土人青年一路都在发抖。
不是装的。
他是亲眼看见了骡队的,也看见那几个西班牙护卫了。那种眼神他熟。以前他见过同族被这种队伍抽鞭子,拖著走,走不动了,就扔在道边。刚才那具尸首,已经把他的胆子打散了。
可他更怕眼前这群明人。
西班牙人下手狠,明人下手也不软。尤其那个姓曹的,眼睛不亮,话也不多,可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看一块木头值不值烧火。
曹七没心思管他。
他在算路。
刚才那队骡子过去的时辰,他记下了。
人数,记下了。
骡子多少头,哪几头最沉,哪几个人像头,哪个像管事,也都记下了。
现在缺的,就是宿点。
知道他们在哪儿歇脚,才算真摸到骨头上。不然,你只看见他们过去一趟,连明天是不是还走这条路都说不准。
往前摸了大半段,老邵从高坡上滑了下来。
他是滚著下来的,到了曹七身边时,手臂上全是土,嘴唇却是抿著的。
“前头有地方。”
“说。”
“像是临时宿点。没看见人。可有削过的木桩,有踩烂的草地,还有熄过火堆的痕。”
曹七抬头看了他一眼。
“多远?”
“再过前面那道弯,不到一里。”
曹七没立刻动,而是先看天色。
天还没黑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