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盛把几条记下,抬头问:“大公子,那这次北线已看到的骡队,是否记为可打目標?”
郑森沉默了几息:“记。”
“但標清。”
他手指点在那条线中段。
“此队可打,不可乱打。须待回程、时辰、护卫数、退路和搬运法都看清,再定。”
何文盛写下这句,才算真正把今天这场爭论压成了纸上军令。
可这时,周哨总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大公子。”
“说。”
“若真让咱们看清了,那是不是就狠狠干他一票?”
郑森这回终於笑了一下,笑得很淡。
“那还用问?”
“摸清了路,算明了帐,看准了骨头缝儿,还不下刀,咱们跑这十万里海是来做善人的?”
这话一落,棚子里那股憋著的气,总算有了一处出口。
连周哨总都跟著咧了咧嘴,刚才那点闷气,散了一半。
是啊。
不是不抢。
是要抢得值,抢得稳,抢完还得站得住!
这才是大明远渡重洋到这儿来的意义!
外头这时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亲兵进来,抱拳:“大公子,施將军,赵將军,北线后头留守的一名弟兄回来了,说曹七那边还要再摸一截。请示前埠这边,是否按原定继续留人盯宿点后段。”
郑森直接道:“准。”
“告诉曹七,不求快,只求准。”
“还有一句,替我带去。”
亲兵抬头。
“告诉他,今天爭的,不是抢不抢。”
“是怎么抢,才能一口咬住不松!”
亲兵抱拳:“是!”
人退了。
棚里又静了一下。
施琅看著桌上的图,忽然道:“这回要是真咬上了,就不只是前埠那点事了。”
郑森嗯了一声:“我知道。刀一出,西夷也就知道咱们不是来海边搭棚子的。”
赵海低声道:“那后头,恐怕就没有现在这么宽的空子了。”
“所以才要把第一刀用准。”郑森收回手,转身往棚外走,“空子一关,再想找,就得用血去蹚了。”
他走出棚子,海风一下扑到脸上。
码头那边,工匠还在敲木桩,柵墙边,士兵在搬沙袋。更远处,海上那三艘远渡重洋的大船静静泊著,像三把压在海边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