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海这时忽然插了一句:“土著那边呢?现在还让他们在外头换货?”
施琅皱了皱眉:“暂时压著。不能让他们靠太近。今日能看咱们打,明日也能替西夷看。”
郑森却没立刻点头,而是想了片刻:“货摊缩一半,只留一处,在东边。换,但不许过柵。凡靠近南柵、仓区和码头的,一律驱走!”
赵海点头:“懂了。让他们看见前埠还在开市,知道咱们没乱。可该挡的,一步不放。”
“就是这个意思。”郑森道。
他不是不提防土著,也不是突然仁了,而是他太明白这些人怎么站队。你若一见大战就把人全赶绝,那他们转头就会去西班牙那边卖路、卖消息。可你若一点口子不留,他们就会继续押你。
这不是恩,是规矩。
施琅听到这里,也没反对,只是补了一句:“可得加岗。东边货摊那边,再放一层眼。谁敢借著换货混进来,立刻拿!”
“可。”郑森点头。
话说到这儿,前埠的大框架算是立起来了,可这还不够。
郑森扫了一圈眾人,忽然道:“你们是不是都觉得,守战就是火枪兵守柵,其余人后头忙活?”
没人敢答,因为大半人心里,先前还真是这么想的。
郑森冷笑了一声:“错!从现在起,这埠里每一把锹、每一把斧、每一桶水,都是军械!扛土袋的,和端火銃的,一样是在守埠!谁再觉得自己只是个帮閒,我让他今晚就去柵外看西夷怎么分人头!”
话落,那个负责汲水的小头目脸色一下就白了。他刚才还想著,自己不过是个挑水的,真打起来躲在后头便是。没想到郑森的眼,一下子就落到了他脸上。
“你,叫什么?”
“小的……小的叫陈福。”
“陈福,从现在起,你不是挑水的。你手底下有几个人?”
“七个。”
“好。你这七个,不光挑水。南柵后一排火盆和灭火桶,全归你管。若今日有火上柵,先上水的不是炮手,是你!”
陈福喉结动了动,赶紧抱拳:“是。”
他其实怕得要死,可被郑森这么一点,人反而没法再缩了。因为差使已经压到头上,你不干,就是拖全埠后腿!
旁边几个跟他一道挑水的汉子,原本都低著头,这会儿也一个个不敢再装木桩了。
何文盛把这一条记下,心里忍不住一动。
这才是主將!
不是说几句狠话完事,而是把每一个看似没用的人,都按进整张网里。网,才不会漏!
施琅这时朝周哨总偏了偏头:“你那边,枪手和炮手怎安排?”
周哨总立刻答:“火枪分三层。第一层压柵,第二层装药递枪,第三层守第二线缺口。炮手单列,不混枪。”
施琅点头,又问:“空了枪怎么办?”
“丟后头,不许留手里碍路。”
“伤了人怎么办?”
“轻伤后撤,重伤拖旁边,不准堵路。”
“好。”
这几句答下来,郑森也点了头。周哨总是粗,但不是笨。他知道什么时候拼命,什么时候守线。这种人放在南柵最前头,正合適。
赵海又接著道:“东侧林线我打算不修实柵,只设两层暗桩,再配火枪手半蹲,不让骑兵衝起来。”
施琅想了想:“別光防骑,还得防摸夜。西夷今日若白日没得手,夜里多半还要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