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打得更正,砸在沙袋前面,土一下掀了起来。蹲在后头的两名火枪手被溅了一头一脸,眼睛都睁不开。其中一个刚要抬头,就被施琅一把按了下去。
“別探头!想叫他们认你脸?”
那人死死抿著牙,又把脑袋压了回去。
第三炮紧跟著到!
这一下,南柵靠近缺口那段新补上的木板,被直接打出一个豁口。木条、土、草绳乱飞,后头几个辅兵被打得坐倒一片。
整个前埠的心口,都像被这三炮敲了一遍。
怕,乱,慌!
这些东西,本来就压在每个人肚子里,如今被炮一震,差点就全抖出来了。尤其是新兵。
有个年轻火枪手脸色煞白,手一抖,火銃都抬起来了。
“我打……”
“你打你娘!”
旁边的老兵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后脑上,直接把枪口拍低!
“没命令不准放!现在放了,你是想给他们看你在哪儿?”
那新兵眼睛发红,咬著牙蹲下去:“可他们都炮压了……”
“炮压也轮不到你急!”
老兵骂完,自己也紧紧握住枪,手背上青筋全出来了。不是他不怕,是怕也得把这股劲压住。柵后头一旦乱放枪,火药先白了。等西班牙人火枪队真正压上来,就只剩挨打的份!
郑森从头到尾没开口喊。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对面那四门炮如何调整,看著哪一门先发,哪一门后仰,哪一门炮手手稳,哪一门装药慢。
三炮过去后,他终於问了一句:“左边那门,看清了没?”
施琅道:“看清了,是先出来的两门之一。位置偏前,打得急,怕是想先给咱们个下马威。”
郑森淡淡道:“那就记住它。”
南边敌军的炮击没有停。第四声、第六声接连砸来。这次不再全砸南柵左段,而是开始试著往中间移。
他们也在摸,摸明军哪一段补得薄,哪一段有空。
这说明什么?
说明对面不是怒气冲头的一窝蜂,而是会打仗的!
何文盛咽了口唾沫,忍不住道:“大公子,他们这是想把整条柵线都摸一遍。”
“自然。”郑森头也不回,“炮是死的,人是活的。哪段先松,他们就冲哪段。”
何文盛听著,笔下更快了。这不是书斋里能写出来的东西,得真听著炮响,真看著木柵被打碎,才知道什么叫“摸”。
这时,对面火枪队也开始动了。
原先他们躲在炮后和低坡后面,等几炮砸下去,见明军这边还没大动作,便慢慢往前压。不是一拥而上,而是几个人一组,借著木板和草包,一点点顶。
前头那几个抬木板的人,脸色都不对。不是打仗的脸,而是被赶著往死处送的脸。有个教民模样的汉子走得慢了,后头一个西班牙火枪手抬手就是一鞭子抽下去。
“前进!”
郑森看得清楚,嘴角却一点也没动。现在不是发仁心的时候。这些人是被逼来的不假,可只要他们抬著板往前拱,他们就是刀尖。你不打,他们就真能拱到你脸上来!
施琅也看见了,冷声道:“教民打头,火枪队压后,是想省自家的命。”
郑森嗯了一声:“他们想用这些人先把咱们的枪口骗出来。”
施琅侧过头:“还压著?”
“压。”郑森只回了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