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炮先响,心先乱,这就是西班牙想要的!你要是乱了,枪一响,炮一露,后头所有埋好的点位就都白费了。
所以他们等。
蹲在南柵后的那一排人,也跟著等。
炮声继续,木板慢慢往前挪,后头的火枪手也越来越近。
一个辅兵被新飞来的碎木削中了耳朵,血一下淌到了脖子里。他疼得直抽气,手里的弹药包差点掉了。陈福在后头看见了,骂了一句:“掉了老子先把你塞炮膛里!”
那辅兵一听,反倒稳住了,咬著牙把弹药抱紧。
这种时候,粗话比安慰有用。
又过了一阵,敌军前压得越来越近。那几块木板已经快进到百步里。两门先发的小炮也开始重新装填,看样子是想一边轰,一边让火枪队更靠前。
施琅缓缓抬起手。
旁边炮手和火枪手的眼睛都盯住了他,只要他一压,这边就开口。可施琅没压,他在等郑森。
郑森盯著前头那批人,忽然开口:“他们现在离咱们多远?”
周哨总看了一眼:“百步里了。”
“再近点。”
“再近点,佛朗机一喷,他们躲都没法躲。”
周哨总咬了咬牙,压著没动。
外头的人显然没想到,挨了这么几轮炮,明军这边还是这么死。不但不开枪,连炮都没露!
西班牙那边的队形开始更大胆地往前。最前头那几个抬木板的,已经可以看见南柵碎裂的口子了。后头的火枪队也借著草包蹲了下来,枪口隱隱朝前。
何文盛的嗓子都发乾了,甚至觉得自己能听见对面靴底踩碎石的声音。
这时候,郑森突然说了一句:“看见那两个火枪队的军官没?”
施琅眯眼:“左边一个,右边一个。”
“左边先打。”
“明白。”
施琅侧头,对著炮位轻轻一摆手:“佛朗机,先记左。”
炮手立刻压低身子,把那门藏了半天的小佛朗机慢慢从沙袋后头往前推了一寸。炮口不大,可这一口一旦喷出去,贴著前头那堆木板、火枪手和教民,就不是死人一两个能算的了!
可还没到,还得再等一点,再等他们真把胆子压上来!
这时,西班牙的第四轮炮又响了。
轰!
这一炮直接砸在南柵中段,把一块立木打得从中裂开,倒著砸进柵后。一个趴得慢的辅兵腿上被蹭出一道口子,血一冒,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可他没敢叫,只是死死捂著腿,缩回沙袋后。边上那老兵低声骂:“忍著,等会儿咱们的炮开了,你再叫。”
那辅兵咬著牙点头。
又一阵压迫过来,外头那几块木板终於抬得更高了,像是要开始护著火枪队往前搭射。
郑森眼神一沉:“就是现在。”
施琅的手猛地压下:“放!”
藏了半天的小佛朗机终於开了口!
一股白烟贴著南柵缺口猛地喷出去,碎铁、铅子、钉头、破瓷片,什么都裹在里头,直扫前头那一撮人!
最前头那几块木板,当场就飞了!有个教民连人带板被掀翻,后头一个火枪手胸口中了碎铁,往后仰著就倒。那名被郑森盯住的左边军官,更是被一团铅子打得从膝盖跪下去,半天没爬起来!
同一刻,南柵后头早就压好的那一排燧发枪也跟著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