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盛脸上一热,不再说话。
这就是他和郑森的差別。他还想著用话、用利、用理去拉人,郑森已经看明白了,打到这个份上,任何话都不如一排枪来得实!
施琅忽然道:“东林边那批人,若真要押注,多半会先挑软的下手。”
“软的?”赵海一愣,隨即明白过来,“教民?”
“对。西夷火枪手他们不敢碰,庄园骑兵他们也不想碰。可那些抬板子的、送草包的,他们敢。”
郑森听著,没说话,但眼底却多了点锋。
因为这推断很有道理。
土人不是傻子。他们若真要趁乱下注,绝不会傻乎乎地冲明军柵口,更不会扑西班牙火枪正面。他们只会挑侧边、挑散人、挑落单的。
一来风险低,二来能表態,三来还能顺手拿点东西走。
而眼下,南边西班牙阵里,最外头那层被逼著往前送的教民和杂役,正是最好下口的肉。
郑森正想著,林边那头果然动了。
不是大动,是几个人影忽然从树边窜出来,贴著低坡往西班牙队伍侧后摸。动作很快,弓已经张开。
赵海眼尖,先看见,压著嗓子喝道:“林边出手了!”
周哨总一听,脖子都伸长了半寸。可没人乱动。
因为谁都知道,这时候不能被带偏。你一看土人动了,就觉得自己这边可以追、可以压,那就正中西班牙人的下怀!
施琅冷声道:“都別管!火枪手盯前!谁往林边乱放,打死!”
南柵后头那几排枪,又稳下来了。
片刻后,林边那几道影子终於贴近了西班牙队伍右后侧。紧接著,就是三四支箭几乎同时飞了出来。
嗖嗖几声,不响,可真准!
最外边那几个正跟著火枪队往前送草包的教民,立刻有两人中箭。一个捂著脖子往地上滚,一个被钉在肩头,惨叫著丟下草包就跑。后头还有个抬板子的,被箭擦著脸过去,顿时嚇得直接把木板扔了。
这一小片,瞬间乱了!
西班牙右侧那边的火枪手本来还在盯著柵口,一听后头叫喊,回身就乱了枪口。有个骑兵甚至转马就往林边去。
赵海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成了!”
成什么?
成在这一箭,不是杀了几个人。成在西班牙人右侧本来还算整的那一层,被撕开了一个口。哪怕这口不大,也足够让他们整条推进的劲头乱一下!
周哨总眼睛一下亮了:“娘的,这帮土人真会挑!”
可他刚说完,施琅就抬手制住他:“別高兴太早。他们不是在帮咱们,是在押咱们。”
郑森淡淡接了一句:“可押咱们,也算帮咱们。”
这话说得最透。
土人这一箭,不是忠心,不是认了大明。他们只是看见西班牙这边前头死得多,明军柵口还没塌,於是觉得这边押得住,便先伸一手。
可战场上,有这一手,就够了!
右侧那边一乱,中路推进果然也受了影响。因为西班牙火枪队和庄园兵本来就是互相照应著压线。右边一散,中间那批抬板子的也不敢再压得那么死,生怕自己成了前后两边的夹心。
郑森当机立断:“右中那一段,补一排枪。”
赵海立刻转身去喊:“右中火枪手,给我抬半排!只打一轮!打一轮就压下去!”
一排火枪手猫著腰挪过去。有人膝盖都发麻了,挪得踉蹌,边上的老兵一把拽住他,把人塞到沙袋后:“別露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