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小说网

一起住（第2页）

台下议论纷纷，竞赛生在小城重点高中是凤毛麟角，没想到这转学生还真有两下子。

温养也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小城教学资源紧张，竞赛渠道少，他以前也想过试试，但没人带，资料也凑不齐，后来就放下了。没想到陈夺是走这条路的。

晚自习的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闹了起来。温养收拾着书包的动作顿了顿，侧头看向旁边的陈夺，声音放轻，“那个……我妹今晚下晚自习要回家，家在老城区那边，路灯不太亮，她一个人走我不放心。明晚我再回宿舍住。”

陈夺点点头，“行，刚好我今天也回家拿点东西，明晚等你回来。”

温养“嗯”了一声，拎着书包快步先走了。

晚自习放学的校门口人潮涌动，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挤在一起，像一群归巢的鸟。护城路方向的巷子口路灯被粗壮的梧桐树遮了大半，光线昏沉，暗得像张着嘴的黑窟窿。

沈让穿着松垮的校服靠在墙上，旁边蹲着三五个体育生，还有两个染着黄头发的校外青年，烟头的火星子在暗处一明一灭。沈让嚼着口香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校门口的人流。

他看见温念了。小姑娘扎着高马尾，跟几个女生挥了挥手，一个人往巷子口走，步子轻快，像只蹦跶的小白兔。沈让把口香糖“噗”地吐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带着几个人慢悠悠晃过去。黄毛走在最前面，染得发亮的头发在昏暗的路灯下格外扎眼。

温念早就发现他们了，脚步顿了一下却没停，也没露出半分慌色。

沈让几步拦在她的去路前，低头看着她，语气轻佻，“走那么快干嘛，哥几个在这儿等你半天了。”黄毛嬉皮笑脸地凑上来，“妹妹别急着走啊，一中什么时候来了这么漂亮的神仙妹妹？”边说边伸手想去碰她的书包带子。

温念没躲，她抬起脸，路灯的光落在她眼睛里，亮得像盛了碎星。“我不认识你们。”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沈让愣了一下，反倒笑了。他本以为是个软柿子，没想到捏着是个带刺的小玫瑰。

温念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点轻飘飘的嘲弄，“你们是高三的？马上要高考了不好好复习，蹲在这儿吓唬低年级小姑娘？”旁边一个体育生被她这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沈让盯着她，眼神慢慢变了味，这猎物比他想象中有趣多了。

温念的目光越过沈让的肩膀，往校门口的方向扫了一眼。她看见温养了，背着黑色书包从台阶上下来，正往这边张望。

她忽然换了一副表情，不是慢慢变的，是像翻书一样“啪”的一下就翻了页。刚才那个扬着下巴、眼神冷得像冰的小辣椒瞬间不见了踪影，她低下头，肩膀微微缩起来，往后退了一小步，声音软得像要化掉，“你们……别拦我。”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子，骨节都泛了白，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只受惊的兔子。

黄毛和几个体育生都看愣了，刚才不是还挺硬气的吗？怎么突然就变了？沈让也有点懵，可看着温念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温养先望见了那两个扎眼的黄毛，一看就不是学校的学生。紧接着他就看见了被围在中间的温念，低着头，肩膀缩得紧紧的。他没看清她的脸，可那个姿势就足够了。脑子里那根叫“理智”的弦“啪”的一声就断了，闷头往这边飞快得跑。

他冲到跟前，一把把温念扯到自己身后，肩膀狠狠顶了一下沈让的胸口。沈让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皱着眉揉了揉胸口。温养没看他，先低头扫了一眼温念，她缩在他身后，小手紧紧揪着他校服的后摆，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委屈极了。他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让开。”他的声音不大，却沉得像铁，完全不是平时温吞的语气。温念躲在他背后，头低着，手揪得更紧了。她的声音发颤，带着点哭腔，“哥哥，我、我不认识他们……”沈让看不到她的脸。她低着头，肩膀还在抖，可已经不是害怕的那种抖了，是憋笑憋的。

沈让看着挡在前面的温养，又看了一眼他身后只露出半张发顶的温念，歪了歪头，嗤笑一声，“这是哪儿冒出来的哥哥？还学人玩英雄救美呢？”旁边的黄毛还想往前凑，被沈让伸手拦了一下。

温养没理他，转头对温念，“走。”他的手往后伸了一下，虚护在她腰侧，没碰到她，却用身体把温念整个人都拢在了自己的影子里。温念乖乖跟在他旁边，头低着，指尖攥着他的袖口。她走过沈让身边时，沈让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这前后反差也太大了。

温念跟着温养走出三步远，忽然偏了一下头，动作小到只有沈让能看见。她的嘴角翘了一下，带着明晃晃的挑衅——你知道我在演，可你就是拆穿不了。沈让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燃尽的烟灰落下来，烫在他的指腹上，他却像没感觉到疼似的，站在原地没动。

“行吧，哥来了，我今天不给面子不合适。”他往后退了两步，伸手把那两个还想上前的黄毛往后一拨，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走了。”不久又轻飘飘落下一句，“小妹妹，下次我单独来找你。”声音不大，可窄窄的巷子拢音，传得清清楚楚，温念没回头也没停顿，像没听见似的。

走出巷子口，暖黄的路灯亮了起来。温念从背后一下抱住温养的腰，脸贴在他还带着汗意的背上。温养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伸手帮她擦了擦眼角。

其实根本没眼泪。

温养半点没怀疑，心疼得不行，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放得比平时更轻柔，“是哥哥不好，来晚了。以后晚自习如果回家，一定要在门口等我一起走，知道吗？”

温念低着头，乖乖巧巧，“知道了。”她的影子踩在温养的影子上，像一只踩着大人脚印过河的小猫。嘴角却偷偷弯着，甜滋滋的弧度挂了一路。

陈夺靠在路边的梧桐树干上，把整场戏看得明明白白。

这兄妹俩倒是有意思，一个闷头往前冲，什么事都想自己扛；一个揣着明白装糊涂，演起戏来比谁都像。

沈让以为自己追着个软萌小妹妹，哪知道人家比他还会玩；温养以为自己护着朵娇弱小白花，也不知道那朵花根下带刺，压根不需要他护。

陈夺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他忽然更好奇了，温养那层温温吞吞的软壳底下，到底压着什么样的性子？温念那张娇憨的脸翻来翻去，又到底哪个表情才是真的？

这日子，好像比他预想的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