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那个学生比谢东预想的要快。
夏天最终把名字告诉了他。因为她在那天从咖啡馆回去以后,一个人坐在实验室里想了很久,然后发了一条消息给谢东:“他叫周文哲,现在在华科大读研。”
谢东拿到名字之后没有立刻行动。他先做了几件事:第一,查了周文哲的公开学术档案,确认他现在的研究方向和夏天没有直接交集;第二,查了那篇Z。Xia预印本的参考文献列表,发现其中有几篇论文的引用方式不太正常——引了论文但刻意回避了关键结论,像是看过原文但有意拉开距离;第三,通过一个在华科大的校友关系,拿到了周文哲的联系方式。
他没有打电话。他发了一条很简短的邮件,措辞经过反复修改,大意是:我是律师谢东,受委托处理一起涉及学术数据使用的事务,希望和你做一个简短的沟通。邮件里没有提到夏天的名字,也没有提到那篇预印本。
周文哲回了。回得很快——邮件发出后不到两个小时。
他们约了电话。谢东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关上门,打开了免提。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谢律师,”周文哲的声音有些紧张,“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但我大概能猜到。”
谢东没有绕弯子:“我受委托核查一份数据集的来源。这份数据集和你本科做毕设时接触过的数据高度相似。我需要了解你那份数据副本的保存情况。”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那种脑子里在快速运转的安静。
“那份数据,”周文哲开口了,“我毕业以后一直保留着。当时夏天老师同意我做个人学习用,我存在了自己的网盘里。”
“后来呢?”
“后来我读研的时候,有一次和一个师兄聊天,提到我之前做过的那个数据集。他挺感兴趣的,问能不能看一下。我给他看了。然后他说了一句——他说这个数据集整理得这么好,应该让更多人看到。”
谢东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我当时没想太多。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夏老师那个数据集确实做得非常好,但一直放在实验室里没有人用,太可惜了。我把数据给师兄看了以后,不知道他后来做了什么。大概过了半年多,我在arXiv上看到了那篇论文,署名Z。Xia。”
“你看那篇论文的时候,有没有觉得里面的数据很眼熟?”
“……嗯。”他的声音变得很低。“我当时就发现了。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确定是师兄那边没有发出去也不确定是否是我自己出了问题。我想过联系夏老师,但我不敢。”
“为什么不敢?”
“因为我怕她失望。”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电话两边都安静了一会儿。
谢东在心里消化了一下这句话。失望。这个词的重量比他想象的大。他问下一个问题的时候,语气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
“你说的那个师兄,叫什么?”
“我不确定是不是他,我只是猜。”
“名字。”
周文哲说了一个名字。谢东记下来。
“你的那份数据副本现在还在你的网盘里?”
“在。”
“从现在开始,不要再以任何形式向任何人分享、传输或展示这份数据。你能做到吗?”
“能。”
“好。最后一个问题——你给那个师兄看数据的时候,有没有告诉过他这份数据的来源?”
“我告诉了。我说这是我本科做毕设的时候,我导师的数据集。”
“你用的词是导师?”
“对。我跟他说是我导的。”
谢东把电话挂了以后,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