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脉络已经比较清楚了。数据从夏天流向周文哲,再从周文哲流向他口中的师兄。至于那个师兄是不是就是Z。Xia背后的手——这条线还需要更多证据来坐实,但方向已经对了。
他没有急着告诉夏天。他先在办公室里把通话记录整理成文字,然后给陆远发了过去,附了一句话:“你看一下,这个思路能不能走得通。”
然后他拿起了另一部电话,拨了夏天的号码。
她接得很快。
“查到了,”谢东说。“数据确实是从你的实验室流出去的。渠道是你当年的那个学生周文哲。他把数据分享给了另一个人,那个人很可能就是Z。Xia背后的操作者。”
电话那头安静了。
“他没有恶意,”谢东补充道,“至少从他自己的叙述来看,他只是觉得你的数据集做得好,应该让更多人看到。”
还是安静。
“夏天?”
“我在听。”她的声音很平。“你说他叫周文哲。”
“对。”
又是沉默。谢东听得出来,她在消化。在消化情绪。
过了大概半分钟,她开口了:“我不原谅。”
谢东没有接话。
“他不该把数据给别人。不管他的理由是什么,那份数据是我同意他做个人学习用的,不是让他拿去给别人看的。觉得做得好所以应该让更多人看到——这不是他能做的判断。”
“我理解。”
“但我也不会做什么。”她的声音在“也不会做什么”这五个字上压得很低,像是在同时跟自己说和跟谢东说。“告诉他以后不要再用我的名字了。就这样。”
“就这样?”
“就这样。”
谢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对面写字楼的灯光一格一格亮起来。他理解她的选择。不原谅是因为底线还在,不追是因为成本太高。这两件事并不矛盾——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这样,你明明知道你有权利愤怒、有权利追究、有权利让对方付出代价,但你选了不这么做。不是因为善良,因为你的力气是有限的,你要把它留给更重要的东西。
“好。”他说。“那边的线索我会继续跟进。周文哲那边我会再联系一次,确认他不再扩散数据。Z。Xia背后的人,一旦有了足够的证据,我会通知你。到时候你怎么决定,我听你的。”
“好。”
电话挂了。
谢东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屏幕暗下去之前,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不原谅,但放过。
他不知道该评价什么。有些人会说他应该劝夏天追到底,会说他作为律师不应该接受当事人的“算了”。但他也知道,那些说“应该追到底”的人,大多数没有自己站在过那个位置上。
不是所有不打仗的人都是懦夫。
有些时候,一个人选择放下因为她太清楚了——放下的代价她承受得起,拿起来的代价她承受不起。
他关掉办公室的灯,拿着外套出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一下一下地回响。
不原谅,但放过。
这六个字在他脑子里待了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