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不在,账册在也没用,"沈青釉的声音比刚才要重,"大人说过,火和釉合在一起,才是天青。火灭了,釉还在,天青烧不出来。大人是火,我是釉。火不能灭,釉不能裂。大人不能先走,我也不能先走。这是唯一的结局。"
箫烬看了眼沈青釉,又看向江中。
雾中的船影更近了,能看清那船的轮廓——比乌篷船还小,篷是破的,没有桨,只有一根长篙,立在船头,像一根针,插在黑色的水面上。
船头站着一个人。
那人披着黑色斗篷,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只敛翅的鹰。但风是从哪里来的?江面上没有风,只有雾,浓得像一窑烧坏的釉色,泼在半空,化不开。
那人的脸藏在斗篷里,看不清。但沈青釉能感觉到,那人在看她。目光像两根针,从雾里刺过来,扎在她手背上,凉,却烫。
"沈姑娘,"那人的声音从雾里传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落下,"萧大人。谢家家主让我带句话——"
他顿了顿。
"合窑之时,火偏之日。天青现,血胎出。但天青没现,血胎没出,所以——"
他挥了挥手。
雾中忽然亮起几点火光。几只火把,从两岸的山影里冒出来,像谁把一窑烧透了的炭,扔进了雾里。火把更多起来,至少有十几点,将江面照得通红,像窑膛里的火,突然从水里升了起来。
"所以,"那人的声音继续传来,"谢家家主说,不必等天青了。今日,火偏。火偏了,窑就炸。窑炸了,人死了,天青釉——"
"永远是灰。"
沈青釉的心猛地一紧。
她望向两岸。火把在移动,从山影里向江边靠拢,往水边来。
是谢氏的人,手里握着火把,腰间挎着刀,刀身在火光里泛着冷光。
"大人,他们要在岸上放火。"
箫烬没有回答。他望向江面。
江面很宽,约十丈,对岸的火把还在靠拢,但还没到江边。如果他们现在调转船头,往上游走,可能——
"上游有拦江索,"那人的声音从雾里传来,像看穿了他们的想法,"下游有铁锁链。沈姑娘,萧大人,这条江,是谢家家主的江。你们走的每一步,都在他眼里。"
沈青釉的手指收紧了。
竹篙在她手里发出轻微的响,她望向箫烬,箫烬也望着她。两人的目光在火光里相遇。
"青釉,"箫烬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跳水。"
"不,大人说过,火不能灭,釉不能裂。大人不能先走,我也不能先走。这不是最好的结局,这是唯一的结局。"
她顿了顿。
"而且,我不信这条江是谢家的。信江的水,流了一千年,谢家家主才活了五十年。他拦不住水,就像拦不住火。火要烧,水要流,没有是谁家的规矩。"
她举起竹篙,斜着插入水中。
竹篙入水的瞬间,她感觉到了水的助力,像谁在暗处推了一把,让船猛地向前一蹿。她借着这股力,将竹篙往下一压,船头翘起,像一块瓷在窑变里突然摇晃,然后——
然后,船向前冲去,冲向了那艘小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