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篷人显然没料到她会冲过来。他的船很小,没有桨,只有一根长篙。
沈青釉的船比他大,冲过去,像一块巨石砸向一片叶子——
叶子碎了。
小船在撞击下翻倒,斗篷人落入水中,黑色的斗篷像一朵花,在水面上绽开,然后被水吞没,消失在黑色的江水里。
"走!"沈青釉喊道,竹篙再次入水,斜着插入水中,借着水的力,船猛地向前一蹿。
两岸的火把还在靠拢,但还没到江边。谢氏的人显然没料到他们会撞船,愣了一下,然后才开始追。但江面有十丈宽,他们要从山上跑下来,需要时间。
时间就是生路。
沈青釉撑着竹篙,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入水,都斜着,借着水的力,船像一支箭,在黑色的江面上飞。
箫烬坐在船尾,手里握着柴刀,目光落在两岸的火把上。
"大人,"沈青釉问,"你知道还有多远?"
"十里,"箫烬说,"到九江,还有十里。"
"十里,"沈青釉重复一遍,"十里,够了。"
她继续撑船。竹篙在她手里变得越来越沉,吸饱了水,分量加倍。
沈青釉的手臂在抖,但她没有停,一下,两下,三下——
突然,她的竹篙顿住了。
篙尖触到了什么,不是水,是硬物,像一块石头,沉在江底。
她用力一撑,篙尖滑开了,船却没有前进,反而向后退了一下。
"拦江索!"箫烬的声音从船尾传来,像一把刀,劈开江面的雾气。
沈青釉低头望去。江面上果然有一根黑色的索,从这边岸延伸到那边岸,像一根线,横在江面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索很粗,约两指宽,浸在水里,被水泡得发黑,像一根窑变时炸裂的瓷器纹路,从这边延伸到那边。
"上游的拦江索,"那斗篷人的声音从水里传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升起,"沈姑娘,我说了,这条江,是谢家家主的江。"
他从水里冒出头,黑色的斗篷贴在身上,像一层皮,裹在骨头上。他的脸露出来了,很年轻,约二十出头,眉眼清秀,像谁用细笔勾勒出来的,却透着一股阴冷。
"谢家家主说了,"他继续说,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账册要,人也要。沈姑娘,萧大人,跟我回去,谢家家主不会为难你们。不跟——"
他顿了顿。
"不跟,我就放火。火把一扔,江面上全是油,你们连灰都剩不下。"
沈青釉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她望向两岸。火把已经到了江边,谢氏的人站在岸上,约十几人,手里握着火把,腰间挎着刀。
江面上起了风,从上游吹来,带着水汽,却把雾气吹散了些。
她看见江面上浮着一层东西,不是水藻,是油,黑色的油,从两岸漂过来,聚在拦江索附近,像一层釉,覆在水面上。
"火油,"箫烬喊道,"谢氏在江上倒了火油。火把一扔,整条江都是火。"
沈青釉的手指更紧。
竹篙在她手里发出轻微的响,像一块瓷在窑变里突然摇晃。她望向箫烬,箫烬也望着她。两人的目光在火光里相遇。
"大人,怎么办?"
箫烬没有回答。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素白帕子——边缘绣着极细的云纹,角落里的"烬"字已经洗得发淡。帕子里包着一片碎瓷,指甲盖大小,釉色清透,像乌云裂开一道缝,漏下一线天光。
雨过天青。
"青釉,"他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带着这个,跳水。漂到九江,找周顺。"
"大人呢?"沈青釉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