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箫烬顿了顿,"我守着账册。账册在,我在。账册不在,我——"
"大人不走,我也不能先走。"
"而且,我不信谢家家主会放火。江面上有油,但油在水里,火怎么烧?火要烧,需要空气,需要干柴。水里的油,烧不起来。谢家家主懂瓷,不懂火。他以为油能烧,但火,需要风。"
她举起竹篙,斜着插入水中。
"风从上游来,带着水汽,湿的风,吹不灭干柴,但能吹散油。油散了,火就烧不起来。谢家家主拦不住水,就像拦不住火。火要烧,水要流,不是他能左右得了的。"
沈青釉用力一撑,竹篙斜着入水,拦江索在船底发出摩擦的声响,但船没有停,继续向前,从索上碾了过去。
斗篷人的脸色变了。
"放火!"他慌忙喊道。
岸上的火把扔了下来。
十几支火把,像十几颗流星,从岸上落入江面。火碰到油,发出"轰"的一声,江面上腾起一片火,像谁把一窑烧透了的炭,扔进了水里。
火很大,很旺,像一头困兽,在江面上挣扎,向他们的船扑来。
但沈青釉没有停。
她继续撑船,竹篙斜着入水,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都借着水的力,船像一支箭,在火与水的交界处飞。火在身后追,水在脚下流,她在中间,但一直向前。
"大人,"她的声音很轻,"趴下!"
箫烬趴下了。
火从船尾扫过,烧着了篷角,发出"噼啪"的响声,像瓷在窑变里炸裂。
沈青釉感觉到后背一阵灼热,像被火舌舔了一下,但她没有停,竹篙继续入水,斜着,借着水的力,船继续向前。
风从上游来,带着水汽,湿的风,吹在火上,火没有灭,但变小了。
油被风吹散,向两岸漂去,火跟着油走,离开了江心。火红的颜色一时浓得化不开,但却烧不到江心。
船冲出了火区。
沈青釉的竹篙终于停住了。
她的手臂在抖,后背也疼,像被火舌舔过的地方,皮肉在灼烧,但她没有出声,只是站着,望着前方。
前方,雾气散了。
九江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到了,"箫烬的声音从船尾传来,"九江!到了!"
沈青釉转过身。
箫烬还趴在船板上,手里握着账册,账册用油纸包了,裹了三层,应该没事。
"大人,我们到了。"沈青釉轻声说。
箫烬抬起头,望着她。他的目光落在沈青釉的背上。
"青釉,你的背——"
"没事,比窑火轻多了。"
箫烬笑了。
那笑容很淡,不规则,却真实。
"你学我。"
"大人教的,"沈青釉说,声音很轻,"大人说,真正疼的人,不会喊疼。喊疼的人,往往还能忍。我不喊疼,但我还忍得住。"
箫烬此时心里倒有些疼,隐约觉得,沈青釉本不该经受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