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的灯火更近了,像谁把一窑烧透了的炭,放在了眼前,温暖,却刺眼。船靠岸了,缆绳系在码头的木桩上,船撞了一声木桩,发出沉闷的响。
"青釉,上岸后,换快马。一日一夜,到京城。到了京城,你——"
他顿了顿。
"你不要去刑部。你去御窑厂驻京的作坊,找一个叫老张的人。老张是周顺的师兄,也是霁月堂的人。你把账册给他,他会带你去见新帝的人。。。。。。"
箫烬说到这里,看了眼账册,在密室时,他跟林元说只交一半账册出去,他相信林元也是照办了的。
"新帝,可能会问你,血胎瓷的图在哪里。你说,图在霁月堂,在柴窑里,烧进了天青釉。新帝要图,就得保霁月堂,保你,保——"
"保大人,"沈青釉接了话,"新帝要图,就得保大人。大人是前朝人,血胎瓷的图,只有大人知道怎么拼。大人死了,图就散了。"
箫烬看着她,他的眼神深处,和心疼时她一样,不知该不该把她卷入自己的命运里来。
"青釉,"箫烬的嘴唇轻轻颤动了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
"大人教的,"沈青釉歪头看箫烬,"大人说,瓷的命不是碎,是守着。碎了的瓷,也要守着。守着火,守着釉——"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话语在唇边打了个转,眼神闪烁,似乎在斟酌着最恰当的表达方式。
"我守着大人。"
箫烬伸出手,将沈青釉的手握在自己手中,她的手很凉,却让他觉得暖,晨光也慢慢亮起在天边,"上岸吧,天快亮了。"
快马加鞭,一天一夜,到了京城。
京城的御窑厂作坊,在城西的胡同里。
胡同很窄,约一丈宽,两边是高墙,墙头长着野草。沈青釉牵着马,走在胡同里,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不规则,却真实。
箫烬跟在她身后,进了京他便步行。
他的伤比几日前更重,伤口在信江夜渡时又裂开了,血渗出来,在白色的中衣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老张的作坊,"箫烬说,"在胡同尽头,门口有一棵槐树,树下有一口井。井台上,刻着霁月两个字。"
沈青釉点了点头。她没有说话。她已经两日两夜没有合眼,眼睛干涩得像窑膛里的灰,眨一下,就疼。
但她没有停,一步一步,向胡同尽头走去。
晨光熹微中,那棵老槐树披着一层朦胧的灰白色,树皮上的纹路在微光中若隐若现,像是岁月刻下的印记。枝桠间漏下的光线在树干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整棵树仿佛刚从梦境中苏醒,带着几分朦胧的睡意。
树下果然有一口井,井台上刻着两个字,——霁月,是霁月堂的印记。
沈青釉觉得那是祖父的笔迹,恍惚中有些失了神。
"老张,"箫烬叫门,轻轻叩门。
门开了。
门后站着一个人,约六十岁,头发花白,脸很瘦,却透着一股精干。
他的目光落在箫烬脸上,顿了顿,然后移开,落在沈青釉脸上。
"沈姑娘,"这人开口道,"真像您祖父。"
沈青釉的心猛地一紧,她从未见过祖父,父亲也很少提起。她只知道,祖父是霁月堂的创始人,是"雨过天青"秘法的开创者,家里有些祖父留下的书信和字迹。
"您认识我祖父?"沈青釉问。
"认识,"这位箫烬称作老张的人说,然后侧身让他们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