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望向沈青釉。
"你父亲,虽然也中了谢氏的毒,但他也是寿终。他活到了该活的年纪,把该传的东西,传给了该传的人。然后,他走了。像一块瓷,烧透了,釉色亮了,就该出窑了。"
沈青釉的胸口突然一松,自父亲走后,她一直紧绷着,思虑一直过不去。
"老张,"箫烬插话道,"谢氏的账册能送去给新帝吗?"
"皇上,"老张说,"在等你们。但等你们的,不止皇上。"
他从门缝里望出去。胡同里很安静,外面没有马蹄声,只有风声。从墙头吹过,像谁在暗处呼吸,微弱却持续。
但老张知道,那安静是假的。
"谢氏的人,已经到京城了。他们在刑部布了局,在御窑厂布了局,在这条胡同里——"
他顿了顿。
"也布了局。"
沈青釉的眉头一皱,望向箫烬。箫烬也望向她。
"大人,怎么办?"
箫烬没有回答。他从袖中取出那块素白帕子,然后将帕子展开,摊在掌心。
帕子上有字,很小,细如发丝。
"烬儿,"帕子上写着,"母妃要把图交给你,不是要你复国,是要你活着。图是死物,人是活物。死物守着活物,活物也守着死物。你活着,图就有意义。你死了,图就是灰。"
这段子箫烬看过,可此时,眼眶还是红了,却没有泪落下来。
"母妃,"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
他将帕子重新收入袖中,然后望向沈青釉。
"青釉,新帝在等账册。你把账册交给老张,老张带你去见新帝。我——"
他顿了顿。
"我去刑部。我私自逃走,私自合窑,虽是为了天青釉和圣上,但也要去刑部禀明情况,问斩的旨意,还在刑部挂着。等我回来,再去找你们。"
"大人!"沈青釉打断他,"刑部是谢氏的地盘,您去——"
"我去没事,"箫烬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因为旨意是我领的,也该我去销。青釉,账册比命重要。账册到了新帝手里,谢氏就倒了。谢氏倒了,我就活了。你——"
他伸出手,握住了沈青釉的指尖。
"你,守着账册,就像守着火。守着火,就像守着我。火不灭,我就在。火灭了的话。。。。。。"
箫烬沉默片刻,像是要把涌到舌尖的话重新咀嚼一遍。
"火灭了,你就继续烧。烧出天青,烧出血胎,烧出——"
"我会救出大人,"沈青釉的声音不觉加重,"大人说过,火和釉合在一起,才是天青。大人是火,我是釉。火不能灭,釉也不能裂。"
箫烬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沈青釉身上,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他的眼神深邃,像是要将她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记忆里,也怕此次一别再不能相见。
他凝视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泛着淡粉色的脸颊,还有那不经意间抿起的嘴角。这漫长的注视里,藏着太多说不出口的情绪。
胡同里忽然传来几声脚步声,很轻,像猫踩在瓦上,却逃不过老张的耳朵。
老张的面容骤然一沉,原本松弛的皱纹突然绷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拉扯了一下。眼神也变得锐利,嘴角微微抽动了下,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