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氏的人来了,"他说,声音干涩而紧绷,"从后门走。后门通着另一条胡同,胡同尽头是御窑厂的货栈。货栈里有马车,马车——"
他顿了顿。
"马车,会带你们去该去的地方。"
沈青釉没有动。
她望着箫烬,箫烬也静静回望着她。沈青釉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又将话语咽了回去。
箫烬的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既熟悉又陌生,像是想要告别。
"大人,"沈青釉先开了口,"我们一起去。"
"不能一起去,"箫烬说,"目标太大。你走货栈,我走刑部。分头走,才能活一个。"
沈青釉伸出手,抓住了箫烬的衣襟,"大人,您是不是打算,用自己去引开谢氏的人,让我带着账册走?"
箫烬的指节微微泛白,青筋在手背若隐若现,像是要将什么东西生生捏碎。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比回答更响。那未说出口的话语,在两人之间筑起一道无形的墙,比最激烈的争辩都更令人窒息。
"大人,"沈青釉的声音有些疏离,"您说过,火不能灭,釉不能裂。您说过,我们一起合窑。我们要一起。"
她停顿了下。
"您不能食言。"
箫烬凝视着她,眼神深处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他的目光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表面平静却暗流涌动。那双眼眸里交织着矛盾与挣扎。
"青釉,我没有食言。"箫烬的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合窑,我们合了。可若我活不了,你要把天青釉烧下去。"
他顿了顿。
"隔着命。但只要火不灭,釉不裂,天青就还在。就还在烧。就还在——"
"我要守着,"沈青釉执拗地看着箫烬,眼睛里流露出倔强。
箫烬点了点头。
"守着,"箫烬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也有决绝,"你守着账册,我去复旨。账册到了新帝手里,旨意销了,我们就——"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空气里弥漫着短暂的沉默。
"我们就还能再见。"
沈青釉看着他,微微颔首,只能点头。
又有几声脚步声逼近,像猫从瓦上跳到了地上,带着爪子的锋利。
老张的脸色更白了。大喝一声,"走!"
沈青釉没有迟疑。
她伸出手,将那片碎瓷——父亲临终前塞入她掌心的那片,釉色如雨霁云开,边缘沾着暗褐色的痕迹——放入箫烬的掌心。
"大人,如果这是地图的一角。您的图,和我有的碎片。碎片和图,合在一起,才能是完整的地图。您带着碎片,去刑部。如果——"
她顿了顿。
"如果,您活下来了,就来找我。如果,我活下来了,就去找您。谁活着,谁就守着另一半。两半合在一起,才是天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