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上描金,金纹是缠枝莲,那瓷瓶通体雪白,釉面光润如玉,匠人用金粉细细勾勒出繁复的缠枝莲纹。金线蜿蜒盘旋,莲瓣层层叠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每一笔都透着匠人的巧思,莲花枝叶交缠,仿佛有生命般在瓶身上舒展开来。
"合窑之时,火偏之日,"那人轻声说,那声音仿佛穿越了遥远的距离,带着某种奇特的穿透力,在喧嚣的车流声中划出一道清晰的轨迹。
"天青现,血胎出。但天青没现,血胎没出,所以——"
他举起瓷瓶,对着晨光。
"所以,沈姑娘,让萧大人不必等天青了。天青釉——"
他顿了顿。
"永远是灰。"
他将瓷瓶摔在地上。
瓷瓶碎裂,发出清脆的响。但那不是普通的碎裂声,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嘶嘶的气息,像谁在暗处吹了一口气,吹在火上,火就腾了起来。
沈青釉闻到了一股味道。
硫磺,混着血腥,和龙窑开窑时的气息,一模一样。
"火油!"车夫喊道,"他洒了火油!"
街道上的石板缝里,渗出了黑色的液体。液体在流动,向马车流来,黏稠的液体缓缓蠕动,在地面上拖出蜿蜒的痕迹,像一条苏醒的巨蟒般朝着马车游来。
那暗沉的色泽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时而收缩时而扩张,仿佛具有某种令人不安的生命力。车轮旁的泥土被浸染得发黑,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腥气。车夫不自觉地勒紧了缰绳,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前蹄在地上刨出几道凌乱的痕迹。
灰色斗篷的人退后几步,从袖中取出火折子,吹亮了,举在手里。
"沈姑娘,谢家家主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账册要,人也要。您跟我回去,谢家家主不会为难您。可若您不跟我回去——"
他顿了顿。
"不跟,我就放火。火一烧,整条街都是灰。您连瓷,都剩不下。"
沈青釉的心收紧了。
她望向车夫。车夫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层釉,覆在瘦削的脸上,却亮得透明。他的手在抖,攥着缰绳的指节发白,像釉在高温里突然变色。
"沈姑娘,我驾车冲过去。"
"账册在,我在。账册不在,我——"
沈青釉顿了顿。
说时迟,那时快,她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马车从她身后疾驰而去,车夫的喊声从风里传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落下,"沈姑娘,保重——"
然后,火折子落了。
火从石板缝里腾起,像一头困兽,从地底下钻出来,向四周蔓延。沈青釉站在火中,像一块瓷在窑变里摇晃,不知道最终会凝成怎样的器形。
但她没有跑。
她从怀中取出账册,账册用油纸包了,裹了三层。她将账册举过头顶,对着灰色斗篷的人,对着火,对着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