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家主想要账册?"沈青釉的声音提高了音调,"来拿。但拿了账册,就得拿火。火在账册上,账册在火里。您拿,就烧。您不拿我就烧。烧了账册,谢氏的罪,就永远藏在灰里。新帝找不到罪,就会找谢氏。谢氏倒了,您——"
她望向灰色斗篷的人。
"您,也得死。"
灰色斗篷的人停住了。
他望着沈青釉,看着她手中的账册,周围的火。
火在燃烧,跃动的火苗贪婪地舔舐着空气,橘红色的光芒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投下变幻莫测的阴影。她的眼睛很亮,像釉在高温里反射的光,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
"沈姑娘,"那声音既不响亮也不微弱,"您不怕死?"
"怕,"沈青釉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但怕也要做。"
她顿了顿,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我能做的,就是守着账册。守着箫烬。守着天青。"
那披着灰斗篷的身影静静伫立,目光如刀般锐利地审视着她。
斗篷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紧抿的薄唇。风吹动斗篷下摆,在石板地上投下摇曳的暗影。他始终保持着这个姿势,既不靠近也不退后。
火在燃烧,越烧越旺,像一头困兽,在街道上挣扎,向四周蔓延。
沈青釉站在火中,身姿笔直,依然挺立如初,不见半分弯曲。那身影在跃动的火舌间纹丝不动,仿佛在无声宣告:即便烈火焚身,也绝不折腰。
"好,"穿灰色斗篷的人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您守着。我等着。等火灭了,等您变成灰,我再拿账册。"
他退后几步,站在火圈外。
沈青釉站在火中,望着他。
火在燃烧,热度在上升,像谁在暗处加了一把柴。她的衣服沾染了浓烟,头发在卷曲,皮肤在灼烧,但她没有动,只是站着,举着账册,像举着一窑火,一窑釉,一窑命。
"箫烬,"她呢喃了一句,带着微微的颤抖,像一片羽毛落在火里,瞬间被吞没,却留下一丝焦糊的气息,"您说,霁月堂见。我等着。在火里等着。火不灭,我就在。火灭了的话——"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
"火灭了,我就变成灰。灰在风里,飘到霁月堂,飘到您身边。这样,也算见了。"
火更旺了。
沈青釉闭上眼睛,感觉热度在吞噬她,像窑膛里的火,在吞噬一块瓷坯。她想起父亲,想起祖父,想起那些在龙窑里变成灰的人。他们的血,渗进了窑砖,渗进了窑灰,渗进了景德镇的每一寸土。
现在,她的血,也要渗进去了。
"天青釉要见血,"沈青釉的声音愈发地轻了,几乎听不见,"大人,我见血了。您呢?您在哪里?"
突然,她听到了一阵马蹄声。
马蹄声从火圈外传来,很急,很躁。沈青釉睁开眼睛,望向声音的来处。
火圈外,一匹白马疾驰而来。马上骑着一个人,披着玄色斗篷,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只敛翅的鹰,却比以前见过他时更急,更躁。
是箫烬。
"青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