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烬的声音像一把刀,劈开火圈的闷热。他翻身跃下马背,冲向火圈,玄色斗篷带起的风,让火焰向两边分开,像谁在水里划了一道,水向两边退,露出中间的路。
"大人!"沈青釉喊道,"别过来!火——"
箫烬冲进火圈,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冰凉,如同刚从水中捞起的素白瓷坯,却意外地让她感到一丝暖意,那温度微弱却绵长,像是窑膛深处将熄未熄的火苗。
他身上的玄色斗篷被火星舔舐着,发出细碎的爆裂声,恰似窑变时瓷器表面绽开的冰裂纹,可他的手指始终紧扣着她的手腕,纹丝不动。
火光映照下,他的轮廓边缘镀着一层跃动的金边,仿佛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煅烧。
"走!"箫烬厉声道。
他拉着她,向火圈外冲去。火焰在他们身边燃烧,却被他的斗篷分开,向两边退,露出中间的路。
着灰色斗篷的人显然没料到箫烬会来。他的脸色变了,像釉在高温里突然变色,从白到青,从青到灰。
"萧烬!"他喊道,声音带着几分扭曲的颤抖,"你疯了!火里走,你也得变成灰!"
"变成灰,"箫烬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也是两块灰。两块灰合在一起,也是天青。"
他拉着沈青釉,冲出了火圈。
白马在火圈外等着。箫烬翻身上马,然后将沈青釉拉上马,坐在他身前。
他的手臂环着她,像一环釉,覆在素坯上,薄,却韧,又似一种无声的承诺。
"驾!"
白马扬蹄,踏碎一地火焰,扬长而去。
灰色斗篷的人站在火中,望着他们的背影,像一块瓷在窑变里凝固。他的轮廓在热浪中微微扭曲,"萧烬,你以为你逃得掉?"
"你以为,火灭了,就能活?"
"火灭了,天青就烧不出来。天青烧不出来,你就永远是灰。"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和刚才那只一模一样,瓶上描金,金纹是缠枝莲。他将瓷瓶举起来,对着火。
"但火,还没灭。"
他摔碎了瓷瓶。
瓷瓶砰然碎裂,清脆的声响在空气中炸开。火从瓶里腾起,犹如一头被囚禁已久的猛兽,从地底挣脱而出,张牙舞爪地向四周伸展。
然而这一次,这火势并未如往常般沿着街道肆虐,而是化作一道赤红的火柱,向天空蔓延。那烈焰熊熊燃烧,像一根柱子,直直地向上,刺破灰蓝色的天,将灰蓝色的苍穹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仿佛要直达云霄之上。
火光映照下,连空气都为之震颤。
"信号,"那披着灰色斗篷的身影在风中微微晃动,他低垂着头,沙哑的嗓音只有自己能听得到:"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斗篷下摆被风吹起,他抬手拢了拢衣襟,指节泛着青白,"谢家家主说了,信号一起,收网。"
他望向箫烬和沈青釉消失的方向。
"网,已经布好了。从京城,到景德镇,从刑部,到霁月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