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
林川是被这个味道弄醒的,刺鼻,冰冷,带着一股化学品特有的清苦,和记忆里地球上医院的消毒水一模一样,鼻腔被这股味道占满的瞬间,大脑还没完全启动,身体就先做出了反应:后背一阵火辣辣的疼,从肩胛骨一直烧到腰椎,像有人用砂纸在皮肤上来回搓。
然后是肋骨,左侧第三根还是第四根,深呼吸的时候有一种钝钝的、闷闷的疼,不是刺痛,是那种"骨头在抗议"的疼法。
然后是双手,掌心的皮肤绷得很紧,被什么东西包裹着,手指弯曲的时候能感觉到纱布的摩擦,右手掌心还有另一种感觉,不是疼,是一种隐隐的、持续的温热,像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散发余温。
睁开眼。
白色天花板,嵌入式照明灯管,墙壁是浅灰色的金属板,接缝处有密封胶条,床是标准的医疗床,床头有一台薄板显示器,上面跳动着几组数字和波形图,看不懂。
医院。
但不是劳务队那种简陋的救护点,这里的设备明显高出好几个档次,床垫是有弹性的,不是木板上铺一层薄毯子,空气里除了消毒水还有一股微微的金属味,像是空气循环系统刚换过滤芯。
“醒了?”
声音从床右侧传来。
林川转头。
一个穿白色大褂的女人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薄板终端,正在上面写什么。
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头发,淡金色的,不是染的那种金,是一种很柔和的、像稀释过的蜂蜜的颜色,编成一条利落的辫子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然后是脸。
温润,这是林川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词,五官精致但不凌厉,线条柔和,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磨过的玉石,给人一种很安全的感觉,就是那种你在医院里最想看到的面孔。
但眼睛底下有一层很薄的青灰色,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是那种连续工作很长时间之后才会有的疲惫。
白大褂里面穿着军绿色的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的手腕纤细但不瘦弱,手指修长稳定,握笔的姿势很专业。
“你叫什么名字?”
声音也是温和的,不急不缓,像在念一份已经念过一千遍的清单。
“林川。”
“编号?”
“0917。”
“知道自己在哪吗?”
“医院?"林川试着撑起身体,后背的疼让他龇了一下牙。"哪个医院?”
“铁脊城中央军医院。"对方没抬头,继续在薄板上写。"你昨天被从第七区地下通道的入口送过来的,失血加多处软组织挫伤,左侧第四肋骨有裂纹但没断,双手掌面大面积皮肤撕裂,昨晚做了清创和包扎,输了两袋血浆。”
“军医院?"林川愣了一下。"我是劳务队的,不是军人,怎么会送到军医院来?”
“昨天的厄兽攻城,东段三个区的伤员全部涌入,民用医疗点早就满了,第七区通道出口最近的就是这里,急诊不分军民。”
“哦。。。。。。”
“能坐起来吗?”
“试试。"林川咬着牙撑起上半身,后背的淤青让每一个动作都像在受刑,最后靠着床头勉强坐直了,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对方这时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淡褐色的眼睛,瞳孔里有一种很沉静的东西,不是冷漠,是那种见过太多伤痛之后沉淀下来的平静。
“我是白鹿卿,中央军医院总长,今天由我负责你的全面体检。”
“总长?"林川眨了眨眼。"军医院的总长亲自给一个劳务队的人做体检?”
“你昨晚的初步检查数据有几项异常,值班医生上报了,我过来复查一下。"白鹿卿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用紧张,就是常规项目。”
“什么异常?”
“做完再说。"白鹿卿把薄板放在床头柜上,从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支笔灯。"先看瞳孔,跟着光走,不要眨眼。”
笔灯的光点在眼前左右移动,林川配合着转动眼球,白鹿卿凑近了一些,近到能闻到消毒水底下一股很淡的、像是某种草本植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