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鱼摊前蹲下来,用手指戳鱼鳃看新鲜度。
鱼贩子在一旁说这条鲈鱼是早上刚到的,腮红肉嫩。
沈悦戳了两下,说就这条,不用杀,我自己来。
回去的路上她拎着塑料袋,袋子里鲈鱼还在蹦。水溅出来,打湿了她的帆布鞋头。
“今天不是节日也不是生日。怎么忽然想做清蒸鱼。”何嘉远问。
“清蒸鱼最吃火候。时间差半分钟,口感就全不对了。”她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我想做一道必须很专注才能做好的菜。”
中午的清蒸鱼确实做得极好。
鱼肉刚熟,筷子戳进去能沿着肌理剥离,入口嫩而不散。
酱油和葱油的配比刚好,热油浇上去时葱丝在鱼皮上滋滋作响。
沈悦只吃了几口,何嘉远吃了大半条。把整条鱼脊骨完整地剔了出来,搁在盘子边上。鱼眼珠子被蒸成了乳白色,鼓鼓地凸在眼窝外面。
洗好碗,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沈悦在书房改作业,何嘉远在客厅看手机。论坛上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放下,走到书房门口。
沈悦坐在书桌前,铅笔在纸上划线的声音很有规律。她没有回头。
“几点了。”
“三点二十。”
“还早。”
何嘉远靠在门框上。“你在改什么。”
“上周的素描。还有三张没批完。”她画了一个红圈,“这张构图又歪了。和上次一样。我上次明明写了批注。”
“可能他没看。”
“看了。他是改歪了之后又改回去。”沈悦把那张画放下来,“有些错误,你以为改了,其实只是变了一个形式。”
下午五点半,沈悦开始准备出门。她洗澡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浴室的水声响了很久,中间停了一次,又开了一次。是冷水。
她从浴室出来时裹着浴巾,头发没洗,只是盘在脑后。
她在衣柜前站了几分钟,拿出三件衣服摊在床上。
一条藏青色连衣裙,一件白色衬衫配灰色半裙,一套浅蓝针织上衣搭深蓝牛仔裤。
“你选。”她对何嘉远说。
何嘉远看了看三套衣服。第一套太正式,第三套太随意。
“第二套。白衬衫和灰半裙。”
“好。”
她穿上白衬衫,把扣子一颗一颗系上。
系到第三颗时停住了,看着镜子里自己的锁骨。
然后继续往上系,把最后一颗也扣上。
灰色半裙的长度刚好到膝盖以下,露出一截小腿。
她从化妆包里拿出粉底,俯身对着镜子,往左脚踝的疤痕上涂。
涂了两层,用手腹抹匀。
然后她停下来,看着镜子里那道被遮盖住的疤痕。
遮了十年,每次夏天穿裙子都遮,每次拍照都遮。
她把化妆棉拿起来,蘸了卸妆水。俯身把刚涂好的粉底擦掉了。
疤痕重新露出来。淡粉色,环状,从脚踝骨上方绕了一圈。
“不遮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