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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鱼（第1页）

第二天一早，凌溯和殷尘决定先去抓几条鱼，用来和黎换一张更详细的海域地图。黎告诉她们东边那艘旧浮船的位置，但具体怎么走，需要更精确的海图和航线标识，而这些在黎手里有备份，只是不白给。她们商量了一下，决定用鱼来换。

凌溯启动机甲，把机身从平台顶部升起，调转方向朝平台外围的水面飞去。殷尘坐在副驾驶座上，把窗边的盐垢擦掉了一块，视野比前一天清晰了一些。机甲在距离水面大约二十米的高度稳住，凌溯压低推进器功率，让机身缓缓下降，直到距离水面只剩大约二米。推进器的嗡鸣声贴着水面扩散开，在暗色的水面上激起一圈一圈的波纹，视野范围内没有看到任何鱼的踪迹，只有扫描界面上那些密集的移动信号依然在下方深处持续跳动着，像在嘲弄她们。机甲的声音太大了，水里的东西早就被惊散了。

殷尘从副驾驶座上站起来，走到驾驶舱侧门边，低头看了一眼水面。水是暗色的，表面微微晃动，没有什么东西浮上来。她把外套拉链拉到头，把领口收紧，然后回头说了一句：“升高一点。”凌溯侧过头看她，像是已经把后半句话补全了——她知道殷尘打算做什么。“你要下水？”凌溯的语气没有明显的反对，但像在确认她是不是认真的。殷尘没有犹豫，把长刀握在手里，从驾驶舱里翻了出去，站在机翼边缘，然后往下跳。

她入水的动作干净，几乎没有溅起水花，身体没入暗色水面之后，在水面以下迅速调整姿态，把长刀横在身前，开始下潜。凌溯在驾驶舱里看着她消失在水面下，然后拉动操作杆，把机甲升高到距离水面大约十米的位置。水下的光线比预想中好一些，一种持续的生物发光从水层深处透上来，形成一层薄薄的蓝绿色光晕，像一盏被放在水底的灯。殷尘一直往下潜，没有浮上水面换气。水压在她的耳膜上堆积，温热的，带着一层微弱的盐的酸味。她的身体不会因为缺氧而停止，呼吸的节奏在意识层面已经切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持续下降的安静。

水层从暗绿色逐渐过渡到一种更深的墨蓝，生物发光的密度在增加，细碎的蓝绿色光点像悬浮的星尘一样分布在周围，随着水流缓缓漂移。她扫视周围的动静，再往下两米左右，她看到了鱼群。十几条体形扁平的生物从她侧下方游过，身体呈纺锤形，长度约半米，表皮是深灰色的，覆着一层细密的、像砂纸一样的鳞片。它们的游动方式并不依靠尾巴的摆动，而是通过胸鳍和腹鳍的交替划水来驱动身体，动作连贯而无声，像是这类生物已经在水下形成了一种高效的移动方式。头部没有明显的眼睛，取而代之的是两排细小的触须从吻部两侧延伸出去，在水中轻轻摆动，像是在探测水流中的振动，它们探测的不是她的形状，而是她带来的水流扰动和水温的轻微变化。殷尘在鱼群从她下方经过时放慢了身体的下沉速度，握着长刀，刀尖朝下，没有急着动。她在等一个合适的角度。鱼群从她正下方几乎贴着水层经过时，她的刀尖动了，一刀扎进领头那条鱼的头部后方，鳞片没有完全挡开刀尖，鱼身剧烈扭动了一下，触须朝各个方向张开又缩回，然后软了下来。殷尘把鱼身提起来拎在手里，鱼尾还在轻微摆动。

她没有立刻上浮，侧过身，继续下潜了一段距离。第二条鱼从右侧接近她，体形比第一条更长一些，游动的姿态似乎更像是在避让她而不是靠近她，但它在绕过一块岩壁凸起时把侧面的腹部暴露给了她，殷尘的刀从侧面斜切进去，刀尖从鱼鳃后缘刺入。鱼体几乎没有挣扎就停止了动作，像是一刀切断了它全部的神经传导。她把第二条鱼也提在手里，感受了一下手中的重量，然后她往更深处继续下沉了一段距离，寻找更多可以带回去的东西。

第三次下潜和第四次下潜时，她的动作越来越熟练。她找到了另一种鱼，体形更细长，几乎像一条被拉长的银灰色线条，但它们的速度更快，受惊之后迅速消失在深色水层里，像一根离弦的箭。但她的反应比它们快，第五次下潜时，她终于成功把一条鱼钉在了刀尖上，鱼体穿过水层向她扑来时的力道通过刀柄传到了她的掌心，然后稳住了。

她没有立刻上升，停在水下多看了几眼那些散开的鱼群，确认它们没有其他威胁之后，才开始上浮。上浮的速度比下潜稍慢，她的身体在接近水面时感觉到光线重新变亮，然后把头探出了水面，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把鱼举起来，示意鱼已经到手了。

凌溯把机甲降下来，悬停在距离水面大约一米的位置，推开舱盖，把一只手伸出去。殷尘抓住她的手，把鱼先递上去，然后自己翻上机翼，爬进驾驶舱。水从她的衣服和头发上滴落在驾驶舱的地面上，顺着金属表面的纹路缓缓流淌。她在驾驶舱门口蹲了一下，把长刀上的水甩掉，然后刚准备站起来，机甲的警报系统突然响了。凌溯迅速看了一眼仪表盘，屏幕边缘闪着一行短促的提示——检测到附着物。她低头看向殷尘脚边的水渍，有几条细长的、半透明的丝状生物正在那摊水里蠕动，长度大概只有手指那么长，半透明，一端有细小的附肢在轻微摆动。它们紧贴着水渍边缘，正在试图钻进地面金属板上的缝隙。凌溯伸手拿起身侧一只空置的储物盒，把那些半透明的丝状生物连水一起铲了进去，然后迅速扣上盖子。动作快，但也尽量稳。那些附着物在水渍里被铲走之后，警报系统在几秒钟内重新恢复了静默。她把储物盒放在一边，看了一眼盒子里的东西——那些细长的丝状物正在盒底缓慢地蠕动着，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活跃的钻探意图，像水母失去水分后缓慢地收缩，正在逐渐变干。

然后她转向殷尘。殷尘还在整理湿透的领口，把滴水的头发从脸侧拨开，凌溯看着她刚刚跳入水下的位置，看着她刚才把鱼递上来的动作，她的语气没有变高，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你总是这样，仗着自己不会死，什么都不想就往下跳。如果那些水里的东西不止是啃金属，而是能把你的身体咬碎在下面，你打算怎么拼回来？”

殷尘的动作停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凌溯，手指还挂在领口的拉链头上。凌溯的脸正对着她，嘴角微微抿着殷尘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它们咬不死我。但抓不到鱼，我们就换不到地图。”她说到这里侧过头看了一眼那只储物盒里的半透明丝状生物，它们的蠕动已经变弱了很多，像是正在失去活力，“水里有东西，但那些东西不往我身上爬，我身上没有伤口。”凌溯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储物盒里那些正在变干的丝状物。那口气还没有彻底松下来，“我知道你不会死。”凌溯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没有变高，但尾音朝下沉了一点，“但这不是你跳下去的理由。你不是什么可以随便丢掉的东西。”她的声音在那几个字上停了一下，“别人拿自己的命冒险是因为没有别的选择，你不一样。你是明知道自己死不了所以才往下跳。你觉得自己不会死，所以什么都不怕。但我不想看着你——一次次用这种方式在告诉我你这条命有多不值钱。”

她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语速变慢了。殷尘的手指停在拧水的动作上，没有再动了。她抬起头看着凌溯，凌溯的目光没有避开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地面上的水渍正在缓慢蒸发，留下了一圈细密的白色盐渍。殷尘安静了几秒，然后声音低了一些，像在梳理自己的措辞：“我没有觉得它不值钱。”凌溯没有打断她，等着她把话说完，殷尘又停了一下，“我只是——不太习惯有人会在意。”

凌溯看着她，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平稳了一些：“那你从现在开始习惯。下次行动之前告诉我一声。我不拦你，但要先确认好情况。”殷尘点了点头，动作不大，"我记住了"。

第三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