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长管的是十个人,但权限和待遇与伍长完全不同,什长可以参加低级军官的议事会,可以接触到更高层次的军事情报,也可以在战利品分配中获得更大的份额。阿依慕把这些新得到的资源全部投入到了自已的修炼和部下的训练中。
她开始教她的士兵一些基本的合击战术,如何在冲锋时保持队形,如何在撤退时交替掩护,如何在被包围时结成圆阵防守。这些战术并不复杂,但在纪律松散、崇尚个人武勇的联军中已经算是难得的系统化训练。她的士兵在战场上的存活率明显高于其他小队,这让更多的人愿意调到她的麾下。
但晋升之路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
在一次攻打坚城的战役中,阿依慕所在的部队担任主攻。城墙上的守军用滚烫的热油和巨石招待攻城的联军,每一刻都有人死去。阿依慕身先士卒,顶着盾牌冲在最前面,用灵力护住要害,硬生生在城墙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就在她翻上城头的一瞬间,一支长矛从侧面刺来,贯穿了她的左肩。
矛尖从背后透出,带着她的血肉和破碎的衣料,距离心脏只差不到一寸。剧痛像闪电一样击穿了她的身体,她的左手瞬间失去了力量,弯刀差点脱手。她用右手死死握住刀柄,咬紧牙关,反手一刀砍断了矛杆,然后一脚将那个偷袭的守军踹下城头。
后续的联军士兵冲上来接应,将她从城头护了下来。她被抬到后方的时候,那半截矛杆还插在她的肩膀上,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晃动,每动一下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军医是个满头白发的老者,见惯了各种恐怖的伤势,但看到阿依慕的伤口时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矛尖透体而出,差一点就伤到了心脉。能活着从城头上走下来,算你命大。”
他让两个士兵按住阿依慕的肩膀,然后握住那半截矛杆,深吸一口气,猛地拔了出来。
阿依慕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她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像小溪一样往下淌。但她没有喊。她把所有的声音都吞进了肚子里,只有一声低沉的、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闷哼。
军医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他快速地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动作麻利而熟练。“这伤至少得养两个月。这期间你不能上战场,否则伤口崩裂,神仙都救不了你。”
两个月。阿依慕沉默地接受了这个判决。但她并没有真正休息两个月。
灵力的存在大大加速了她的恢复速度。伤口在第三天就开始愈合,第七天已经能勉强活动手臂,第十五天的时候,她拆掉绷带,发现伤口已经基本长好,只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个过程是轻松的。恰恰相反,灵力加速愈合带来的副作用,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
骨骼重新生长的时候,伤口深处会传来一阵阵难以忍受的痒意,像是有无数的蚂蚁在骨头缝里爬行、啃噬。那种痒不是表面的痒,而是来自身体内部的、无处抓挠的痒,让人恨不得把伤口重新撕开。肌肉纤维缝合的时候,是一种酸胀的感觉,像是有人用钝刀在伤口上来回拉扯,又像是整条手臂都被浸泡在醋里。神经末梢接驳的时候,则是一种尖锐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同时在伤口处扎刺,每一根都扎在最敏感的神经末梢上。
这些感觉叠加在一起,足以让一个成年壮汉痛不欲生。阿依慕全都扛了下来。她躺在帐篷里,咬着一块木头,任凭汗水浸透了身下的毡垫,一声不吭。她的眼睛始终睁着,望着帐篷的顶部,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的部下偶尔来看望她,每次都被她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惊得说不出话来。那不是一个正在承受巨大痛苦的人该有的眼神,那更像是一头正在舔舐伤口的野兽,安静地等待着重新站起来的那一天。
一个月后,阿依慕回到了战场上。她的左肩留下了一道拇指长的疤痕,每逢阴雨天就会隐隐作痛,但她从来没有在人前表现出任何不适。
她的名声开始真正地在军中传开。士兵们私下里给她起了一个外号:“沙漠毒花”。
“沙漠”是因为她来自漠北,像沙漠一样冷酷无情;“毒花”是因为她美得凌厉,碰一下就会要人命。这个外号半是敬畏,半是恐惧,阿依慕听说了,只是淡淡地扯了一下嘴角,不置可否。
她不在乎别人叫她什么。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变得更强。
从什长到百夫长,阿依慕用了将近两年的时间。这两年里,她参加了大大小小数十场战斗,身上增添了无数道伤疤,每一道都是一个故事,每一次都是死里逃生。她的灵力在这些战斗中不断锤炼,变得越来越精纯、越来越可控。她已经能够将灵力附着在刀刃上形成一层无形的锋刃,一刀挥出,可以斩断敌人手中的兵器;她也能够将灵力集中在双眼,在黑暗中清晰地视物,在高速运动中捕捉到箭矢的轨迹。
成为百夫长的那一天,阿依慕站在营地外的一座土丘上,眺望着远方。她的身后是她的百人队,一百名来自不同民族、不同部落的战士,有突厥人、罗斯人、保加尔人、可萨人,还有几个来自更遥远西方的面孔。这些人语言不通,习俗各异。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愿意跟着阿依慕打仗,因为他们知道,跟着“沙漠毒花”冲锋,活下来的机会更大,打赢的机会也更大。
阿依慕望着远方连绵的山脉轮廓,心中没有太多的喜悦。百夫长,在联军中已经算是中级军官了,可以参加更高层级的军事会议,可以接触到更多的战略情报。但对她来说,这只是一个台阶。她还要往上爬,还要变得更强。
她摸了摸腰间那把破匕首。刀刃上的缺口还在,刀柄上的牛皮绳已经换过一次了,但握在手里的感觉依然那么熟悉,像是身体的一部分。
“等着吧。”她轻声说,不知道是对匕首说的,还是对远方的什么人说的。“还没到头呢。”
联军翻越阿尔泰山脉的时候,阿依慕已经成为了一名千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