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百夫长到千夫长,她用了四年。四年里,她打过的仗比大多数人一辈子见过的都多。她攻破过城池,伏击过商队,追杀过溃敌,阻击过援军。她的名字开始出现在联军高层的情报中,被记录为“需重点关注的对象”。
她的旗帜,一面黑色的、绣着一朵黑色玫瑰花的军旗开始在战场上飘扬,敌军远远看见那面旗帜,士气就先矮了三分。
千夫长是联军中极高的职位。手下统领上千骑兵,可以直接参与最高级别的军事会议,甚至可以单独执行一些中等规模的作战任务。她的麾下汇集了来自十几个不同民族的骑兵,突厥人、罗斯人、保加尔人、可萨人、佩切涅格人,还有一些从更遥远的西方来的法兰克人和日耳曼人。这些人语言不通,习俗各异,宗教信仰也各不相同,但在战场上,他们如同一人。
阿依慕赢得他们忠诚的方式很简单。第一,她从不克扣军饷。联军中吃空饷、喝兵血的现象屡见不鲜,但阿依慕的部队从来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每一份军饷都按时足额发放,每一份战利品都公平分配,她自已只拿应得的那一份,多的一文不要。
第二,她从不让他们送死。阿依慕的战术风格以大胆著称,但她的大胆建立在精确的计算和周密的部署之上。她从不为了逞英雄而让部下白白牺牲,每一次冲锋都有明确的目标,每一次撤退都有周密的掩护。她的士兵知道,跟着阿依慕打仗,即使输了也能活着回来。
第三,每次冲锋,她身先士卒。这是最重要的一点。在联军中,将领躲在后方督战是常态,但阿依慕从不这样做。她的位置永远在最前线,她的旗帜永远在战斗最激烈的地方飘扬。士兵们看见那面黑色的旗帜在前方冲锋,就会毫不犹豫地跟上去,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将军和他们在一起。
她的灵力此时已经相当深厚。她可以在战斗中释放出肉眼可见的气劲,一刀挥出,气劲纵横数尺,可将敌方的盾牌连同盔甲一齐劈开。她可以在马背上凌空跃起,在敌人的头顶上翻转腾挪,如同在空中行走。她甚至可以用灵力短暂地强化战马,让雷霆和黑风在关键时刻爆发出超越极限的速度和力量。
士兵们视她为战神降世。每当她策马从队列前缓缓走过,士兵们会自发地举起武器,发出震天的呐喊。那呐喊声中有敬畏,有信任,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阿依慕对这种崇拜始终保持着一份清醒。她知道自已不是神,甚至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她体内流淌着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力量,这让她强大,也让她孤独。但她从不把这种孤独表现出来。在士兵面前,她永远是那个冷静、果断、无懈可击的“沙漠毒花”。
针对花剌子模部落的战役,是阿依慕千夫长生涯中的一场经典之战。
花剌子模部落是联军东征路上遇到的一块硬骨头。他们占据了有利地形,拥有数量相当的骑兵,并且对本地的水源和道路了如指掌。联军统帅原本打算绕过他们的领地,避免不必要的损耗,但花剌子模人主动出击,袭击了联军的补给线,迫使联军不得不应战。
阿依慕奉命率领本部一千骑兵,突袭花剌子模人的大营。
这是一次风险极高的任务。花剌子模人的大营驻扎在一片河谷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正面强攻必然会付出惨重的代价,但如果绕道从背后突袭,又需要在夜间穿越一片危险的沼泽地,稍有不慎就会全军覆没。
阿依慕选择了后者。
她在白天派出斥候,详细勘察了沼泽地的路径,标记出每一处可以通行的地段。入夜后,她率领一千骑兵,人衔枚、马裹蹄,悄无声息地穿过了那片沼泽。沼泽地里的淤泥最深的地方没过了马腹,骑兵们不得不下马牵着马匹一步一步地跋涉,耗费了比预计多出一倍的时间。但当他们从沼泽的另一端钻出来的时候,花剌子模人的大营就在眼前,毫无防备。
阿依慕没有给敌人任何反应的时间。她翻身上马,拔出弯刀,指向敌营,只说了一个字:“冲。”
一千骑兵像一股黑色的洪流,从黑暗中奔涌而出,直扑花剌子模人的大营。马蹄声在夜空中炸响,大地在颤抖,喊杀声震天动地。花剌子模人被从睡梦中惊醒,慌乱中甚至来不及穿戴盔甲、寻找武器,就被联军的骑兵浪潮淹没了。
阿依慕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她的弯刀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冷冽的弧光,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蓬血雨。她的灵力全面爆发,周身环绕着一层淡淡的气劲,敌人的箭矢在靠近她之前就被弹开,敌人的刀剑砍在她身上如同砍在铁石上。她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入黄油,在敌营中横冲直撞,无人能挡。
战斗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天亮的时候,花剌子模人的大营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三千余名花剌子模战士被斩杀,超过两千人被俘虏,大量的物资和牲畜落入了联军手中。而阿依慕的部队,付出了不到两百人的伤亡。
这场胜利震动了整个联军。庆功宴上,联军统帅,一位来自法兰克的公爵,头发花白,面容威严。
他亲自为阿依慕斟了一杯酒,用带着浓重口音的通用语说:“你是联军的骄傲,是草原上的神鹰。”
阿依慕接过那杯酒,面无表情地一饮而尽。酒液辛辣,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她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波澜。
她不喜欢这个称号。鹰是高贵的、孤独的、自由的,翱翔于九天之上,俯瞰着地上的芸芸众生。但她不是鹰。她是从漠北的荒原中走出来的一匹狼,满身伤痕,满嘴血腥,为了活下去而不停地厮杀。她没有鹰的高贵,也没有鹰的自由。她只有一身的伤疤和一把豁了口的破匕首。
她端着空酒杯,目光越过公爵的肩膀,望向远方连绵的山脉轮廓。那里是东方,是联军前进的方向,也是她未知的命运所在。
她放下酒杯,转身走出了庆功宴的营帐。帐外,夜风凛冽,星空浩瀚。雷霆和黑风在拴马桩旁打了个响鼻,朝她摇了摇尾巴。
阿依慕走过去,拍了拍她这两位伙伴的的脖子,轻声说:“还没到头呢。”
雷霆和黑风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肩膀,仿佛听懂了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