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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与荞麦瓦解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1页）

联军在征服了西北边缘的最后一个部落之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鼎盛。

从西辽到高句丽，再从高句丽杀回去。阿依慕带着联军在这条长长的路线上打了一整个来回，她的名字传遍了整个东方大陆，各国的王室在祈祷时甚至会加上一句“愿上天保佑我们免受沙漠毒花的侵袭”。她拥有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一支军队，最令人畏惧的威名。

但也是在那个时候，她开始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崩塌。

问题出在战利品的分配上。

联军的规模太大了。大到了难以管理的地步。数十个民族、数十个部落，各有各的利益诉求，各有各的算盘。以前大家一起打仗，共同面对强大的敌人，还能保持一致对外。但随着征服的土地越来越多，战利品越来越丰厚，各部落之间的矛盾也开始浮出水面。

突厥人认为他们出力最多，应该分得最多的战利品。罗斯人认为他们牺牲最大，应该获得最好的草场。保加尔人认为自己被分配到的区域太过贫瘠，要求重新划分。法兰克人和日耳曼人则抱怨联军高层被草原部落把持，他们这些西方来的人始终受到排挤。

阿依慕试图调解这些矛盾。她召开了一次又一次的会议，颁布了一道又一道的命令，试图在各部落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但她发现，有些事情不是靠命令就能解决的。她可以用武力征服敌人，却无法用武力征服人心。

裂痕一旦出现，就会不断扩大。

第一个离开的是突厥人。他们的首领巴图尔，当年曾与阿依慕竞争帅位的那位。

他以“部落需要休养生息”为由，向阿依慕提出了撤军的请求。阿依慕试图挽留，但巴图尔的态度很坚决。他说，他的族人已经厌倦了征战，他们想要回到自己的草原上去放牧，而不是继续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流血。

阿依慕最终同意了他的请求。她不想强留一支已经失去战意的部队。巴图尔率领着他的两万名突厥骑兵，在一个清晨默默地离开了大营。阿依慕站在高地上，看着那支队伍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上，沉默了很久。

第二个离开的是罗斯人。他们的将军弗拉基米尔在一次军事会议上与阿依慕发生了激烈的争执，起因是一块争议领土的归属问题。弗拉基米尔认为阿依慕偏袒保加尔人，阿依慕则认为弗拉基米尔的要求过于贪婪。争执到最后，弗拉基米尔拍案而起，丢下一句“既然统帅已经不再信任我们，我们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了”，然后转身离开了营帐。

第二天，罗斯人也拔营了。

然后是保加尔人、可萨人、佩切涅格人……一个接一个的部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从联军中分离出去。有些人走的时候还保持了基本的礼节，向阿依慕道了别；有些人则是在夜里悄悄离开的，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阿依慕没有阻拦他们。她知道，强扭的瓜不甜。一支没有战意的军队，留下来也只是摆设。

但她还是感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失落。这些人，曾经跟随她跨越了数万里的路途，一起经历了无数的生死考验。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跟随她走下去，直到世界的尽头。但现在她发现，所谓的“一直”，也不过是如此短暂的一段路程。

最后离开的是巴尔罕。

巴尔罕是阿依慕的老部下了。从她在骑兵营当新兵的时候，巴尔罕就是她的百夫长。后来她一步步晋升，巴尔罕也一路跟随，成为了她最信任的将领之一。他见证了阿依慕从一个刚从马厩出来的新兵成长为联军统帅的全过程，也见证了她从一个热血沸腾的少女变成一个冷酷无情的掌权者。

巴尔罕来找阿依慕的时候，是在一个黄昏。他站在阿依慕的营帐门口，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阿依慕正坐在案前看地图。她抬起头，看到巴尔罕的表情，就明白了他的来意。

“你也要走了吗？”她问。

巴尔罕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为什么？”阿依慕问，“你也觉得我做得不够好？”

“不。”巴尔罕摇了摇头，“统帅，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统帅。你勇敢、果断、公正，你关心士兵的生死，你从不让他们白白送死。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后悔过。”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我老了。我的膝盖在阴天的时候疼得走不动路，我的手上全是老茧和伤疤，我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回家是什么时候了。我想家了。我想念我的妻子，想念我的孩子，想念我那间破旧的木屋和门前的那棵老橡树。”

阿依慕沉默了。她看着巴尔罕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忽然意识到，他真的老了。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他的眼角全是深深的鱼尾纹，他的背也有些驼了。他跟了她这么多年，从一个壮年汉子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你走吧。”阿依慕的声音有些沙哑，她从帅案下拉出一个箱子，里面装满了金银珠宝，“拿着这些东西回去好好过日子。”

巴尔罕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红。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出了营帐。

他最终没有拿那箱金银珠宝。

阿依慕坐在帐中，听着巴尔罕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她低下头，看着面前那张摊开的地图，那张图上标注着联军路线的版图，那些曾经被她征服过的土地，那些曾经属于她的疆域。

她忽然觉得，那张地图变得陌生了。

巴尔罕走后，联军的瓦解速度加快了。

那些还在观望的部落，看到连巴尔罕这样的老将都离开了，也不再犹豫，纷纷提出了撤军的请求。阿依慕一一批准，没有挽留，没有责备。她只是坐在营帐里，看着那些队伍一个接一个地离开，看着大营一天比一天空旷，看着那面曾经飘扬在数十万大军上方的黑色玫瑰旗帜，如今只能在风中孤独地摇曳。

三个月后，原本数十万人的大军，只剩下不到两万人回了联军的出发地西辽。

这些人大多是跟随阿依慕时间最久的老兵，还有一些是无家可归的流浪者和被征服部落的降兵，他们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只能留在阿依慕的身边。

回到西辽的第一个夜晚，一个老兵找到了她。

“统帅，走吧。”

老兵跪在她面前，声泪俱下地劝说道，“那些离开的部落首领，已经在暗中联络了。他们怕您，怕您有一天会带着剩下的人去找他们算账。他们想要在您动手之前，先除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