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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与荞麦围观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2页）

旁边的人指指点点，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有人上前问价。女子一一应答，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条理分明。没有哭腔，没有哀求，像是在谈一笔再普通不过的买卖。

阿依慕挑了挑眉，感觉这个女子好像不太一样，她又多站了一会儿。

一个挎着篮子的婆子挤到前面，上下打量了那女子一番，开口问道：“多大啦？”

“十七。”

“可曾许过人家？”

“不曾。”

“会做什么？”

“洗衣做饭，缝补浆洗，田间地头的粗活也做得。”

婆子点了点头，又问：“你爹欠了多少债？”

“不曾欠债。”女子答道，“只是无钱安葬。一副薄棺，几尺坟地，三两银子便够。”

婆子咂了咂嘴，回头朝人群中一个方向看了一眼。阿依慕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见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男人正捻着胡须往这边瞧。婆子又跟女子嘀咕了几句，无非是说她家老爷心善，愿意出五两银子买她回去做个丫鬟，问她肯不肯。

女子沉默了片刻，问道：“签活契还是死契？”

婆子一愣，显然没想到一个乡下丫头还懂得问这个，含糊道：“自然是死契。五两银子，买断终身。”

女子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得更久。阿依慕看见她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好。”她最终说。

婆子面露喜色，正要掏银子，人群中忽然挤出一个胖大的身影，一把推开那婆子，粗声大气地说：“让开让开！这姑娘我家老爷要了！”

众人哗然。阿依慕饶有兴致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看来这出戏还有下文。

后来的事情发展得很快。胖大身影是个管家，自称姓周，是城里周记绸缎庄的人。他家老爷周怀义恰巧路过，见这女子可怜，愿出十两银子买她回去，比那婆子多出一倍。婆子不服气，嚷嚷着“先来后到”，却被周管家一句话怼了回去：“先来后到？你家老爷出得起十两么？”

婆子悻悻地走了。

周管家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丢在女子面前的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艳羡的叹息。十两银子，够一户普通人家过上大半年了。

女子低头看着那锭银子，没有立刻去捡。

“怎么？嫌少？”周管家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了。

女子摇了摇头，俯身捡起银子，仔仔细细地用衣袖擦干净上面的泥土，然后站起身来。她转身朝着城外的方向。

估计是父亲停灵的地方吧。

她跪下来，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

额头触地，砰砰有声。

磕完头，她站起来，对周管家说：“走吧。”

从头到尾，她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阿依慕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那女子跟着周管家上了一辆青帷马车。车帘放下之前，女子不经意地朝人群中扫了一眼，目光与阿依慕短暂地对上了一瞬。

那是一双很平静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没有光亮，没有恨，也没有盼。

然后车帘放下了。马车辚辚驶动，汇入御街上的人流，很快就看不见了。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各自奔赴各自的生活。卖糖葫芦的重新吆喝起来，耍猴的敲响了铜锣，隔壁茶棚里说书先生的醒木一拍，又开始讲那赵太祖千里送京娘的旧故事。

汴梁城依旧是汴梁城，热闹得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阿依慕站在原地，目送着那辆马车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