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那天夜里,她又听见了那个声音。
是周怀义的声音,带着酒气,含混不清地从后院传来。然后是摔东西的声音,女人的惊呼声,求饶声,巴掌声,一声接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阿依慕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一下,两下,三下。
她在数。数周怀义打了多少下,数那个小妾求饶了多少次,数自己还能忍多久。
第二天,阿依慕在花园里再次见到了柳荞。
这次是白天。柳荞抱着一摞刚收下来的衣裳从晾衣架那边走过来,看见阿依慕坐在凉亭里,脚步明显迟疑了一下。阿依慕朝她招了招手,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过来。
“慕女侠。”她站在凉亭外,微微颔首。
“衣裳叠得不错。”阿依慕看了一眼她怀里的衣物,随口夸了一句。
柳荞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衣裳,有些不解,她叠衣裳的手艺也就是普通水准,实在谈不上值得夸奖。但她没有问为什么要夸她,她只是说了声“谢谢”。
阿依慕从袖中掏出一个青瓷小瓶,放在石桌上,推向柳荞的方向:“金疮药,早晚各涂一次,三天就能消。”
柳荞看着那个小瓶,没有立刻去拿。
“慕女侠,”她抬起头,目光有些复杂,“你我素不相识,你为何……”
“看你顺眼。”阿依慕打断了她,语气随意,“这府里太闷了,想找个人说说话。你要是愿意,有空就来西跨院坐坐,带点瓜子花生什么的,我请你喝酒。”
阿依慕顿了顿又道,“以后你就直接叫我慕瑶吧。”
柳荞愣住了。她大概没想到一个新来的护院会对她说这样的话。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嘴角处微微扬了扬。
不过对于阿依慕让自己直呼她名字的要求她实在不敢苟同。
她今年也就十七,而眼前的慕瑶看上去早已过了三十岁。
“那……我以后唤你慕姐姐可好?”
柳荞试探性地问道。
阿依慕没有回答,她轻轻哼了一声表示同意了。
柳荞拿起那个青瓷小瓶,攥在手心里,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慕姐姐。”她没有回头,背对着阿依慕,声音很轻,“你……你自己小心些。这府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说完她便快步走了,步履匆匆,像是怕被人看见她和阿依慕说了不少的话。
阿依慕坐在凉亭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花丛掩映的小径尽头,嘴角慢慢地浮现出一丝笑意。
这是她来到周府之后,第一次真正地笑。
有意思。
这姑娘自己身陷泥沼,却还有余力提醒别人“小心些”。这份心性,不该烂在这种地方。
阿依慕靠在栏杆上,仰头望着头顶湛蓝的天空,眯起了眼睛。
她想好了,这趟浑水她蹚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