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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与荞麦夜话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1页）

阿依慕在周府住了十天，终于等到了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天傍晚，周怀义出门赴宴去了。

据说是城西绸缎行的同行聚会，不到半夜回不来。大少爷周文彬也跟着去了，二少爷周文华带着媳妇回娘家走亲戚。整个周府一下子少了三个主子，下人们都松了一口气，连走路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阿依慕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她回屋翻出一坛酒，是她前几天从樊楼打来的上好竹叶青，一直藏在床底下没舍得喝。又从厨房顺了两碟小菜，用托盘装了，端着往后院走去。

柳荞住在后院的一间耳房里，那里紧挨着后罩房的杂物间，位置仅仅比周府下人住的大通铺要好。阿依慕走到门口，发现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她抬手敲了敲门。

里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柳荞略带警惕的声音：“谁？”

“我，慕遥。”

又是一阵沉默。阿依慕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匆忙整理什么。过了一会儿，门被拉开了一条缝，柳荞的半张脸出现在门缝里，眼神带着几分惊讶和犹豫。

“慕姐姐……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喝酒啊。”阿依慕举起手里的酒坛，晃了晃，“一个人喝没意思，找个伴儿。”

柳荞的目光在酒坛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回到阿依慕脸上。她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咬了咬嘴唇，把门拉开了。

“进来吧。”

阿依慕侧身挤进门去，四下打量了一番。这间屋子很小，大概只有自己那间的一半大，放了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之后就几乎转不开身了。

好赖她是周怀义的妾，怎么住的比自己还要差。

墙角堆着几个包袱，大概是柳荞的全部家当。窗户上糊着旧报纸，透进来的光昏昏沉沉的。

但收拾得很干净。床单铺得平平整整，桌上的物件摆得整整齐齐，连地上的砖缝都擦得发亮。窗台上放着一只粗陶瓶子，里面插着几枝野花，已经有些蔫了，却还没有被扔掉。

阿依慕把托盘放在桌上，自己往床沿上一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也坐。”

柳荞迟疑了一下，在她旁边坐下了。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一尺的距离，不远不近。

阿依慕拍开酒坛的泥封，醇厚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她先给自己倒了一碗，又给柳荞倒了一碗，推到她面前：“尝尝，樊楼的竹叶青。”

柳荞端起碗，小小地抿了一口，被辣得皱了一下眉，咳嗽了两声。阿依慕看得好笑：“没喝过酒？”

“算是喝过。”柳荞擦了擦嘴角，“小时候过年，我爹用筷子蘸了让我尝过。”

“多喝几次就习惯了。”阿依慕端起自己的碗，一仰头干了半碗，放下碗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神情舒展了不少。

柳荞看着她喝酒的样子，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她犹豫了一下，又端起碗，这次喝了一大口。照样被呛得连连咳嗽，但咳完之后，她的脸上浮起了一层浅浅的红晕，整个人看起来比方才松弛了一些。

“慕姐姐，”她放下碗，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来周府当护院？”

“缺钱呗。”阿依慕夹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得咯嘣响。

柳荞摇了摇头：“我不信。”

阿依慕挑了挑眉：“为什么不信？”

“你身上那股气派，不像缺钱的人。”柳荞说得很认真，“而且你说话做事的样子，也不像是在别人手底下讨饭吃的人。你更像是……像是那种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人。”

阿依慕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想到柳荞的观察力这么敏锐。这姑娘虽然出身乡野，大字不识几个，但看人的眼光却准得吓人。

“你呢？”阿依慕没有接她的话，反而把问题抛了回去，“你又是怎么落到这一步的？”

柳荞沉默了一会儿，端起碗又喝了一口酒。这一次她没有咳嗽，她慢慢地咽下去然后开口说了起来。

她爹是赵家庄的佃农，租种着赵家十几亩薄田。她娘死得早，父女俩相依为命。她爹是个老实人，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只知道埋头种地。可种地这种事，靠天吃饭，风调雨顺的时候还能混个温饱，遇上灾年就连租子都交不起。

去年秋天黄河决了口，淹了大半个京东路的庄稼。赵家庄地势低，受灾尤其严重，她爹辛辛苦苦种了一年的粮食全泡了汤。赵家派人来收租，她爹跪在地上求宽限几个月，赵家不允，说要么交租，要么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