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慕说教功夫,不是说着玩的。
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就敲开了柳荞的门。柳荞显然没想到她这么早就来,还睡眼惺忪的,头发乱蓬蓬地披散着,连衣裳都还没穿整齐。阿依慕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丢下一句话:“我在后花园西边的墙角等你,一刻钟之内过来。过时不候。”
说完转身就走,不给柳荞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柳荞愣在门口,看着阿依慕的背影消失在晨曦微光中,困意一下子全醒了。她手忙脚乱地洗漱穿衣,连早饭都顾不上吃,一路小跑着赶到后花园。到的时候气喘吁吁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
阿依慕已经站在花园角落的空地上等着了。她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双手背在身后,晨风吹动她的衣摆,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柄出鞘的刀。
“迟了。”阿依慕淡淡地说。
柳荞弯腰撑着膝盖喘气,好不容易缓过来,辩解道:“我、我已经很快了……”
“在我的规矩里,迟了就是迟了。”阿依慕不为所动,“今天先饶你一次。明天如果再迟到,就不用来了。”
柳荞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阿依慕让她先绕着花园跑十圈热身。周府的后花园不大,一圈下来也就百来步,但十圈对于常年营养不良、身子骨本来就弱的柳荞来说简直是酷刑。她跑到第三圈就开始喘,第五圈的时候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第七圈的时候眼前发黑,差点一头栽倒在花坛里。
阿依慕全程站在旁边看着,既不帮忙也不喊停,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柳荞咬着牙跑完了十圈。最后一圈几乎是拖着步子挪回来的,一到终点就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把鬓发都浸湿了,贴在脸上。
“起来。”阿依慕说。
“我……让我歇一会儿……”柳荞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起来。”阿依慕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敌人不会等你歇够了再动手。你现在歇的这一会儿,将来可能就是你的命。”
柳荞抬起头,看着阿依慕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倔劲。她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双腿还在发抖,但腰板挺直了。
阿依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很好。”她说,“记住了这种感觉。累到极限的时候还能站起来,这才是保命的本事。今天我们学第一式,怎么站稳。”
她示范了一个简单的马步姿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重心下沉,腰背挺直。动作看起来简单至极,柳荞照着做,却怎么都找不到要领。不是膝盖弯得太多,就是腰塌了下去,要么就是重心不稳,左右摇晃。
阿依慕一个一个地纠正她的姿势,用手掌拍她的后背,用脚尖踢她的脚跟,毫不留情。柳荞被她折腾得龇牙咧嘴,但始终没有喊停。
一个时辰下来,柳荞的双腿抖得像秋风中的树叶,连站都站不住了。阿依慕终于松了口:“今天就到这里。明天同一时间,继续。”
柳荞一屁股坐在地上,揉着自己酸痛的大腿,苦着脸问:“慕姐姐,我要学多久才能……才能打得过那个人?”
她没有说“那个人”是谁,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阿依慕看了她一眼:“想打败他?以你的小身板,少说也要练上三五年。”
柳荞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重新燃起了一点光:“三五年就三五年。我等得起。”
阿依慕没有说话,心里却在说你等得起,我可等不了那么久。她另有打算,但暂时不能让柳荞知道。
就这样,每天清晨天不亮,两个人在后花园的秘密角落里练功,成了雷打不动的惯例。柳荞的进步比阿依慕预想的要快得多。她虽然底子差,但胜在肯吃苦、不偷懒,而且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阿依慕教她的每一个动作,她都要反复练上几十遍,直到做到位为止。
几天下来,柳荞身上添了不少新伤,不是练功摔的,就是被周怀义打的。阿依慕每次看见她脸上、脖子上、手腕上新增的青紫痕迹,脸色就会沉一分,但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地把新的金疮药塞给她。
柳荞也默契地不提。两个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约定,练功的时候不谈周怀义,谈周怀义的时候不练功。
但有些话题,终究是绕不过去的。
这一天练完功,两个人并肩坐在花园的石凳上歇息。天还没有完全亮透,东方的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花园里的花草蒙着一层薄薄的露水,空气中有泥土和青草的清香。
柳荞忽然开口:“慕姐姐,你走过很多地方吗?”
“对啊。”阿依慕望着远处的天际线,“去过不少地方。”
“最远去过哪里呀?”
阿依慕想了想:“西边是西辽。北边是罗斯。东边是高句丽,至于南边则是三湘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