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铁门“咿呀”一声开了。
那声音像旧日的铜锁忽然松动,空洞而尖锐,仿佛不是在此刻,而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回声在狭长的走廊里拖得很长,像一段被反复回放的旧时光。
狱卒疾步而来。
锁匙在他手里碰撞,发出“铃铃”的声响。那声音不大,却一下一下,敲在骨头上。秦芊仪察觉到,自己的呼吸被迫放慢了,每一次吸气,都像要经过一条狭窄的缝隙。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的味道,冷而清晰。
她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拽着包袱。肩膀微微耸起,像是在抵御什么。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绳结,一圈一圈,反复确认那一点尚且属于自己的触感。
心里有一种模糊的预感。
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提前到来的疲惫——仿佛整个人被挪出了时间,被悬在半空,却又偏偏无法挣脱。
“琮——”
牢门开了。
那一瞬间,秦芊仪愣住了。
手里的包袱轻轻晃了一下,肩膀随之颤抖,像被寒风吹动的旗帜。她的动作停在半空里,时间也仿佛跟着冻结下来。空气中只剩下铁的气味,还有一种说不出口的紧绷。
典狱长办公室的门“碰”地被推开。
那声音突兀而直接,像是有人在空气里生生撕出一条缝。
她被带进去。
手铐扣上的一刻,冰冷立刻贴上腕骨。金属闪着冷白的光,每一次轻微的碰触,都在提醒她:她还在这里,她的身体还在被标记、被计算。
秦芊仪坐下。
背挺得很直,却并不自然。那是一种多年形成的本能——即使在最狼狈的时候,也要维持住某种姿态。她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慢慢环视,墙壁、桌角、窗边的光影,一一掠过。
迟疑、警觉、寒意,还有一种无法填满的空洞,在心里交织。
像是心被拆成了碎片,却仍被要求维持完整。
美军情报指挥官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小小的照片。
照片被举到她眼前,纸面光滑而冰冷。
“秦芊仪女士?”
“是……”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纸张摩擦空气,几乎立刻被吞没。
她的目光落在照片上。
那是一张小顾的黑白照片。
她的手微微抬起,指尖悬在半空中,停住了。她明明看见了,却触不到。
“小顾……”
这个名字从她口中出来,像是从深井里捞起的一点碎影。
情报指挥官迅速收回照片,不让她碰。
那一瞬间,距离被拉得很长,像一面被拉伸的镜子。镜子里,映出她目光里的空洞和错愕。
接下来的事情变得机械。
印泥被打开,军法官在一旁指示。她的手被拉过去,按进冰冷的印泥里,再按在一份又一份文件上。
四份,五份。
动作重复而陌生。
她像是被置身于某种仪式之中,却并不知道这仪式的意义。手心里只剩下冰凉,还有一点迟来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