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在想——柳相说的那句话。
「你只要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活着,对柳相是一种「报答」?
他们才认识多久?一个星期都不到。但这个男人——这个开着一间奇怪医馆、手指会发抖、身后会出现九个影子的男人——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
不是「客套」的认真。是「我真的很希望你好好活着」的认真。
王宝阳想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明天,去医馆。
不是去查案。
是去——帮忙。
医馆的门板被撞碎了两次了。他是个男人,修门这种事,应该能做。
那天晚上,还有一个人没睡。
圆圆。
她坐在医馆里屋的床上,抱着膝盖。
电视关了。灯关了。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个梯形。
她的眼睛,在月光下是金色的。
不是「反光」的金色——是「从里面发出来」的金色。像把一小截太阳光,含在了眼睛里。
她盯着柳相内室的门。
门是关着的。但圆圆「看」得到门后面的东西——
柳相坐在桌前,面前有一面镜子。他在看镜子里的自己。
然后他会把镜子扣下去。
然后他会拿笔,在纸上写一个字。
然后他会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圆圆看到过很多次了。每一次柳相动用九头法相之后,都会这样。
她知道那个字是什么。
但她不说。
因为柳相不说。
圆圆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一个小孩子的嘴里出来,听起来很怪——不是「童真的叹气」,是「很老的灵魂,住在一个小孩子的身体里」的叹气。
「阿相。」她低声说,「你什么时候才想起来啊。」
没有人回答。
月光在地板上的梯形,慢慢移了位置。
夜很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