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进墨阳市那天下午,青澜只醒过一次。
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车窗外的梧桐树——老城区的标志——然后说了一句:
「树还是那些树。」
又睡着了。
柳相把她背进医馆。她很轻,像一束稻草。
后院朝南的客房,床上铺着老棉被,被面上绣着荷花。他特意换的。青澜没睁开眼,但手指在被面的荷花上摸了一下。摸到了。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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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圆站在房门口。
「她会死吗?」
「会。她是凡人。」
「多久?」
「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
圆圆把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里有一张折成纸包的画——在神女湖底下她给了柳相一个,这是另一个。
「你在画什么?」
「画一个我不想看到的东西。」
她把纸包翻过来。背面写着三个字:沈知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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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圆画完不到一个时辰,沈知微就来了。
她穿着深灰色风衣,头发扎起来,手上没带文件袋。不是以法官的身份来的。
「她怎么样?」沈知微站在青澜床边。
「在睡。」
「不是问这个。」沈知微看着青澜布满皱纹的脸,「我是问她还剩多少。」
「你认识她?」
「不认识。」沈知微伸出一只手,放在青澜额头上方,没碰到皮肤,隔了两厘米。
指尖浮出一道极淡的光。银白色的。
「梦相在她体内留了三百年。法相离开之后会在原主身上留下印记。幻梦浮生留下的印记是记忆混乱——她会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梦里见过的。」
「你怎么知道?」
沈知微收回手。「我的星河命盘看到的。她的命线在梦境和现实之间游走,不是一条清晰的线,是散的。」
柳相看着她。「你来这里不只是为了看她。」
「对。」沈知微从风衣口袋掏出一张照片。
很小。拍的是捏在指尖上的一粒微尘。
「我在法院档案室找到的。周小军的案卷里夹着这个。十二年前的物证。」
柳相接过照片。那粒微尘在放大镜头下是透明的,透明里有一只眼睛——瞳孔是竖的。像蛇。但不是凶狠,是审视。在打量你,在判断你值不值得信任。
「真瑶光。千眼通幽在人间的实体。」柳相低声说。
「什么?」
「能看穿一切伪装和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