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跟踪他的那名皇城司探子报讯,温汣回宫时,商戍正等在宫门前。
“陛下在等你。”商戍接过令牌,依旧没什么表情。
戚凛在寝殿中。
乾帝一身玄色常服,倚在窗边,不知在想什么。听见温汣进来的动静,他转过头,没问温汣行迹,只是笑吟吟说:
“侯爷回来了。”
有皇城司跟着,戚凛自然知道他去了何处。
“回来了。”温汣说。
他望着戚凛走到殿角,取来件厚实的玄色披风,往他肩上披。乾帝凑得很近,骨节分明的手指穿梭着,为他系上披风的系带。
“好了。”系完带子,戚凛满意地退后一步。
“今日是八月十五,”不知为何,乾帝似乎心情不错,“京郊有灯会,朕也想去看看——侯爷与朕同去。”
“……好。”温汣说。
这是闻霏同他说了的。
陛下前些日子问过灯会的事情,又叫人备了车马,我猜他要与侯爷一起去。算算时日,便是今晚。
国师坐在他对面,笑盈盈道。
乌骨铎恨极了侯爷,陆成霖被乾国通缉,我同他做了个交易,以帮他回虞国换来他的助力。灯会人多眼杂,若制造乱子,让侯爷与陛下分开——
闻霏眨了眨眼。
……只要拖住皇城司,便是侯爷脱身的时机。
灯会在京郊的河边。
斑斓的灯火将水面映得五光十色,画舫悠悠荡在河波上,船头美人旋转起舞,轻缓的弦音飞入疏星淡云。孩童牵着父母的手雀跃而过,亦有女郎三五成群,清雅的暗香伴着笑语远去,被摊贩中气十足的吆喝声掩盖。
戚凛抓着他的手。
人流之中,乾帝将他的手握得很紧。最初只是交握,走了几步后,戚凛似是还不满意,又换成了十指相扣的姿态。
温汣有些不自在地挣了挣,却被握得更紧了些。
“温汣。”戚凛在他耳边笑,“乾京的灯会比你那虞国如何?”
“在虞国时,”温汣垂眼,“我并未去过灯会。”
陇州毕竟是边城,难见繁华之景,中秋时只有小规模的夜市。他随父亲去过虞国京城几次,多在春夏,为复命或述职而去,来去匆匆。只有一次,他去虞京时正值上元,宫中恰好有夜宴,他便去宫中赏了花灯。
民间的灯会,他还是第一次见。
“朕也只来过一次。”戚凛牵着他向前,“那时先帝刚登基不久,还未变成那副多疑模样。阿姊带朕溜出宫逛灯会,夜半才回去。”
他的语气中带了一丝怀念。
“那时阿姊想吃糖炒栗子,身上却没带银钱,眼巴巴在摊前站了许久……”
不远处隐有甜香飘来。
“……”戚凛低低笑了声,“若是阿姊在此,怕是要馋坏了。商戍。”
“陛下。”商戍从人群中闪身出来,要向戚凛行礼。
“在外头别称陛下。”戚凛按着商戍胳膊,没让这一礼行下去,“买两袋栗子来。”
“是,公子。”商戍从善如流。
他们目送商戍向那边走去。
“不用等他,”戚凛捏了捏温汣的手,“——我们继续往前,他会跟上来。”
他们继续向前,路过一个小小的茶摊。茶摊对面,是竹竿搭起的简陋棚子,棚下摆着十几条长凳,坐满了人,都屏息凝神地注视着台上的说书人。
说书人约莫四十来岁,灰布长衫,手持折扇,眉飞色舞。
温汣并未细听,对方抑扬顿挫的调子却还是随风传来。
“沧州大捷,陛下收复失地,那叫一路势如破竹,打到了陇水边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