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干透了,他需要切片。
切片是黄芩炮制中最关键的一步。切得太薄,容易碎成粉末,卖相不好;切得太厚,药效不易煎出,药铺也不爱收。标准的厚度是像铜钱一样——不厚不薄,切面平整。
江予没有切过药材。
他拿了一把刀——是他从江家带出来的那把旧刀,不算快,但磨一磨还能用——在磨刀石上仔细地磨了又磨。磨完之后他用指腹在刀口上轻轻刮了一下,试了试锋利程度。
然后他拿了一根干透的黄芩,开始切。
第一刀下去的时候,他切得太急了——黄芩根是硬的,刀口打滑,切出来的断面歪歪斜斜的,厚薄不一。
他把那片歪的拿起来看了看,放到一边,继续切。
第二刀好了一些——至少没有歪。但厚了。
第三刀——薄了一些。
第四刀——又太薄了,差点切到手指。
他放下刀,看了看自己切出来的那几片——歪的、厚的、薄的、刚刚好的,摊在桌面上,像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拿起刀,继续切。
这一天,他切了一整天的黄芩。
石头在旁边帮他递水、收片、把切好的黄芩片按照厚薄分开放。石头一开始不太明白为什么要分——不都是黄芩片吗?但他看到江予把切得太厚的和切得太薄的分开放进不同布袋里的时候,他大概猜到了一些。
到了傍晚的时候,江予面前的那一堆黄芩终于切完了。
他放下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
右手虎口的位置磨出了一道红印——被刀柄反复挤压出来的,不深,但火辣辣地疼。他没有管它,而是把切好的黄芩片捧了一把起来,对着窗口的光线看了看。
厚薄均匀多了。
不是每一片都一样厚——还做不到那个程度。但大部分片的厚度已经接近了一致,切面平整,颜色是浅黄的,带着细腻的光泽。
他把那把黄芩片放回竹匾里,然后把第一天切的那些歪的、厚的、薄的——单独挑了出来,放在另一个布袋里。
"这些——卖不了高价。"他说。
石头看了看那袋挑出来的次品:"那这些怎么办?"
江予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那袋次品,又看了看那袋品相好的。
"留着。"他说,"总有别的用处。"
他没有说"别的用处"是什么——但那个念头已经在他脑子里转了一下。他在集市上见过有人卖碎药材——比整片的便宜很多,买的人也不少,都是穷人家,买不起整片的好药,就买这些碎末回去,便宜,也能治病。
他没有把这个念头说出来。但他在心里记了一笔。
第二天,他开始试着炒黄芩。
炒黄芩跟炒连翘不一样——连翘是果实,水分少,不容易炒焦。黄芩是根片,水分多一些,火候拿捏不好就糊了。
他先在灶台上试了一小把。
文火。锅烧热之后,把黄芩片倒进去,用铲子不停地翻。
翻了一会儿,他看到黄芩片的颜色开始变深——从浅黄变成了微黄,边缘开始微微卷起。他闻到了一股气味——和生黄芩不一样,比生黄芩更香,带一点焦糖一样的甜味。
但就在他低头去闻那股气味的时候,铲子停了几息,底下的几片黄芩就糊了。
他赶紧把整锅黄芩倒出来,摊在竹匾上,用手翻了翻——糊了四五片,其他的还好。
他把那几片糊的挑出来,放在一边,然后又抓了一把生黄芩片,重新试了一次。
这一次他翻得更勤了,不敢再分心。
试了三锅之后,他大致摸清了火候和时间的配比。第四锅的时候,炒出来的黄芩片颜色均匀、边缘微卷、气味浓郁——没有一片糊的。
他把那锅黄芩倒在竹匾上,用手摊开,低头闻了闻。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看石头。
"这个——就比生黄芩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