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蹲在旁边,看着那竹匾里颜色漂亮、散发着香气的黄芩片,咽了一下口水——不是因为想吃,是因为那股气味太好闻了,闻着闻着就饿了。
几天下来,江予摸清了连翘和黄芩的基本炮制方法。
他把三种品相——生用、炒制、蒸制——分别做了标记,然后每天定时观察它们的变化。他在那本本子上画了好几张歪歪扭扭的表——记录不同炮制方法下的色泽变化、气味浓淡、存放天数对品质的影响。
字还是那么丑。但那些数据是准确的。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用这本本子了。以前他记东西靠脑子——所有的事情都在脑子里过一遍,记住了就不忘。但现在事情越来越多了——五户农户的地、八亩半的种植计划、三种炮制方法、不同的品相分类——光靠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他需要把这些东西写下来。写得虽然丑,但写下来就不会丢了。
宋晓是在第三天加入进来的。
他前几天去了龙泉镇一趟——不是专程去办事,是待在野禾庄待久了,觉得闷,出去透透气。他骑马出去了一整天,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包东西。
江予正在院子里切黄芩,手边堆着一小堆切好的薄片和一小堆切厚了的——他还在练。听到马蹄声,他抬起头,看到宋晓翻身下马,从马背上摘下一个布包。
"买了什么?"
"好东西。"宋晓把那包东西放在桌上,解开系口的绳子,露出里面的东西——一包冰糖、一小罐蜂蜜,还有一小袋面粉。
江予看了看那包东西,又看了看宋晓。
"你买这些做什么?"
"吃啊。"宋晓理所当然地说,"冬天冷,煮点甜汤,暖身子。"
他说完就提着东西进了灶房,留江予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手里握着一把还没切完的黄芩。
过了一会儿,灶房里传出了生火的声音和锅碗碰撞的声响。
又过了一会儿,一股甜丝丝的气味从灶房里飘了出来——是冰糖融化的味道。
石头站在院子里,鼻子用力地吸了两下,然后转头看了看江予。
江予没有抬头。但他切黄芩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大约一炷香之后,宋晓从灶房里端出三碗热腾腾的东西。他用一块布垫着手,一碗一碗地端到院子里——一碗放在江予面前,一碗放在石头面前,一碗自己端着。
是一碗冰糖煮的——什么?江予低头看了看碗里的东西。不是汤圆,不是红枣,是一颗一颗的、煮得有些发亮的——
"你把连翘放进去了?"
宋晓端着自己的那碗,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嗯。放了几颗。"
江予看着那碗冰糖连翘水,沉默了一会儿。
"连翘是药。"
"我知道。"
"药不是这么吃的。"
"谁说的?"宋晓又喝了一口,表情很坦然,"连翘性凉,味苦,清热解毒。加点冰糖煮水——不就是降火的甜汤吗?我小时候咳嗽,家里的厨娘就这么煮给我喝过。"
江予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了看那碗糖水——汤色清亮,泛着浅琥珀色的光泽,几颗煮过的连翘沉在碗底,已经吸饱了水,胀大了不少。冰糖的甜味和连翘的苦味混在一起,在冷空气里蒸腾出一缕一缕的白气。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甜的。然后是苦的。
苦味在舌根处慢慢地泛上来,不算浓烈,但很持久。冰糖的甜没有完全盖住连翘的苦——只是让那种苦变得温和了一些,不那么刺人了。
他喝完了一口,停了一下,然后又喝了一口。
宋晓坐在他对面,端着自己的碗,没有看他。但他的嘴角是弯着的——不是那种张扬的笑,是一种"我知道你会喝"的、带着一点得意的弧度。
石头早就端着自己的那碗蹲到屋檐下去喝了,喝得呼噜呼噜响,喝完还用舌头把碗沿舔了一圈。
江予喝完那碗连翘冰糖水之后,把碗放在桌上,继续切黄芩。
但他切了几刀之后,忽然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