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的?"
"每次经过粮铺的时候,我都会看一眼门口挂的价牌。"江予说,"已经涨了两回了。这才多久。"
宋晓放下那片黄芪,拿起刀,继续切。
"粮价涨了——肉价也会涨。肉价涨了——来铺子里吃饭的人就会少。"
"嗯。"
"那我们——"
"先撑着。"江予说,"实在撑不住了,再想办法。"
又过了些日子,宋晓出门去了一趟同德堂。
不是去买药材——是周掌柜托人带话,说上次说的事,让他有空过来坐坐。
他到了同德堂的时候,周掌柜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宋晓进来,他放下笔,把人引到后面的茶室。茶已经泡好了,是大麦茶,入口有一股焦香。
"宋掌柜,今天叫你来,不是催你回复上次的事。"周掌柜端着茶杯,语气比以前慢了一些,"是想跟你说另一件事。"
"您请说。"
"你们野禾庄的药材——下一批大概什么时候能收?"
宋晓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周掌柜会问这个问题。
"天麻和黄芪还得再等些日子。连翘已经收了,但量不大。"
周掌柜点了点头,把茶杯放在桌上,没有端起来。
"宋掌柜,我跟你交个底——这段时间宜昌府城的药材行,已经开始紧张了。旱成这样,各地的药材都减产。往年这时候市面上新货已经出来了,今年到现在还没什么动静。价钱已经在涨了——而且是暗涨,不写在账上,是私底下加价才能拿到货。"
宋晓没有说话。
"你们野禾庄的药材要是能收,不管多少,同德堂都要。价钱好商量。"周掌柜看着他,"但如果你要等到市面上的价钱涨上去再卖——也行,我不会怪你。生意场上的事,各凭本事。"
宋晓沉默了一会儿。
"周掌柜,这件事我得回去跟我们掌柜商量。"
"应该的。"周掌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有一句话我还是要说——如果旱灾再这样下去,你们铺子的药材成本也会跟着涨。到时候是继续用自己种的、成本低的药材,还是从外面买涨了价的药材——这笔账,你得提前算。"
宋晓站起来,拱了拱手。走出同德堂的时候,他站在门口停了一下。
街上的人比前些日子少了一些。不是冷清——是那种热得让人不想出门的少。连挑着担子叫卖的小贩都比以前少了,偶尔有一两个经过,也是挑着空的担子在走,嘴里有气无力地喊着什么,听不清楚。
他沿着南街往回走,经过街口那家粮铺的时候,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价牌。
一斗米——七十三文。
又涨了。
回铺子之后,他把周掌柜的话跟江予说了。
江予正在把泡好的黄芪从水里捞出来,控干水分,准备晾晒。他听完之后,没有马上接话,把手里的黄芪一片一片地铺在竹匾上,铺得很仔细,每一片之间的距离都一样宽。
铺完之后,他拍了拍手,转过身来。
"药材行情涨了——对我们来说不全是坏事。"
宋晓看着他。
"野禾庄的药材能卖出更高的价。但前提是——能收得上来。"
"你担心旱灾影响收成?"
"不是担心。"江予说,"是已经影响了。上次回去的时候连翘已经开始卷边了。天麻的根浅,旱久了会烂在地里——不是晒死的,是土太干,根上的水分被抽干了,看起来像是烂了,其实是干死的。"
"那黄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