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查户口呢?
萧应的指节在袖中微微收拢。
云池不知道,但萧应听见了。
从他跨进含章殿的那一刻起,萧应就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从耳朵里进来的,是直接响在脑海里的。清朗的少年嗓音,带着点病弱的沙哑,和他嘴里说出来的恭敬话截然不同。
他登基三年,暴君命格开始反噬后,身体每况愈下,但从未出现过这种异象。能听见别人的心声?这是什么?巫蛊?天命?还是断龙局的余毒?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
十七八岁模样,眉眼干净,肤色苍白,身形瘦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穿一件不合身的青色旧袍,跪在地上微微发着抖,看起来人畜无害。
可他心里那些话,和这副乖顺模样判若两人。
萧应俯下身,伸手捏住了云池的下巴。
云池浑身一僵。
萧应的手指很凉,力道不重,却恰好让他无法躲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到极近,近到云池能看清他眼睫投下的阴影,能闻到他身上冷淡的龙涎香气。
云池心跳猛地加速。
他要干什么?杀我?不会吧?我才刚来!系统!救命!
面上却只是颤着睫毛,声音软得几乎碎了:“陛下……”
萧应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久到云池觉得自己膝盖快跪碎了,萧应才松了手,直起身,转身走回御案后。
“带下去,”他淡淡道,“安置在偏殿。”
云池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内侍应声上前,将他扶起来往外带。云池踉跄着站起来,腿都跪麻了,膝盖骨咔嚓轻响了一声。走出殿门时冷风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寒颤,忍不住在心里长舒一口气:总算留下了,命暂时保住了,暴君好像也没传说中那么疯……
身后含章殿内,萧应站在御案前,听着那道越来越远的心声渐渐模糊,最后彻底听不见了。
他垂着眼,手指在案面上慢慢划过。
“云池。”
一个被献上来的“祥瑞”,表面上畏畏缩缩乖顺胆小,心里却敢骂他,敢吐槽他,还敢说“靠你续命”。
续命。
萧应把这个词记在了心里。
“来人。”
暗处无声无息地走出一人,黑衣瘦长脸,眼神锐利得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陛下。”谢临舟垂手而立。
“去查这个云池的来历,”萧应道,“从他出现在州府之前开始查。所有的文书、人证、异象记录,一样不许漏。”
谢临舟应了一声,无声退入暗处。
萧应独自站在殿中,烛火在他脸上摇晃。
他留下他,只为弄明白一件事——自己为什么会听见这个人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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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池被安置在含章殿西侧的一处偏殿里。
说是偏殿,其实只是正殿旁边一间收拾出来的暖阁。地方不大,但胜在离萧应近。云池一进门就感觉到了——心口那点隐隐的酸胀感又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吞的、让人犯困的安宁。
他把自己摔在榻上,裹紧被子,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