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没有出来说话。
云池在心里把今天的事捋了一遍:进了宫,见了暴君,没被砍头,还住在了含章殿隔壁。从续命的角度来说,第一步算是走成了。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萧应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祥瑞。那目光太沉,太专注,像在试探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
云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心想:算了,管他呢,先活过今晚再说。
心口的安宁并没有维持太久。断裂的龙骨贴近真龙天子时会被气运暂时安抚,一旦离远,疼痛便像潮水一样慢慢涨回来。
而含章殿正殿里,萧应仍能听见偏殿方向偶尔漏过来的心声。
仅仅一个时辰后,他进宫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半个后宫。
含章殿外,两个年轻宫人端着茶水走过长廊,其中一个压低了声音,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听说了吗?陛下今天留了一个少年在偏殿。”
“少年?”另一个瞪大眼睛,“什么样的少年?”
“州府献上来的,说是祥瑞。长得白白净净,病歪歪的,看着就……”
“就什么?”
“就不像是正经祥瑞。”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这宫里从来不缺献上来的人。才人、美人、采女,各色名目都有。可陛下登基三年,从没留过谁在含章殿过夜。
而这个云池,第一天进宫,就被安置在了偏殿。
不是祥瑞。
是妖妃吧?
夜风穿过宫道,把这点窃窃私语吹散在深秋的寒气里。
偏殿暖阁内,云池已经睡着了。他蜷缩在被子里,眉心微微皱着,嘴唇翕动,像是在梦里还在骂人。
正殿内,萧应没有睡。
他坐在御案后,看着谢临舟送来的第一份密报,眉目冷沉。
密报上只有寥寥数行字:云池,十七岁,某州山中凭空出现,无父无母,无过往行迹。当地官员视为祥瑞,送入京城。查不到更早的来历。
查不到。
萧应把密报放在烛火上烧了,看着纸灰落在案面上。
一个查不到来历的人,心里说着续命,靠近他时会疼痛缓解,心声能被听见。
这不是祥瑞。这是一个谜。
而云池在偏殿的睡梦里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迷迷糊糊地在心里嘟囔了一句:“明天得想办法多蹭一会儿暴君……心口又开始疼了……”
正殿里,萧应的手顿住了。
烛火跳了一下,在他眼底映出一层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光。
偏殿外,夜风卷过廊下。一个值夜的小太监缩着脖子经过,隐约听见暖阁里传来含糊的梦呓。他脚步顿了顿,想起傍晚在茶水房听见的那些话,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快步走开了。
妖妃。
这两个字像长了脚,在含章殿的夜色里悄无声息地爬遍了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