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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账册（第1页）

雨停了一夜，到四更天又落下来。

云池是被手腕痛醒的。

之前那种脉搏式的闷痛散了，换成从骨头缝往外渗的细密刺痛。他翻身坐起来，右手握紧又松开，指节僵得发白。腕上的裂痕比昨晚更深了一个色——从暗金变成了接近铜锈的深金色，末端已经爬到肩膀，正往锁骨方向蔓延。

他盯着那道裂痕看了两秒，把袖口拽下去遮住。

系统面板悬在黑暗里，只亮了一行字：

「第一段龙骨距宿主直线距离：已确认。修复条件：查清亏空，追回粮食。」

云池盯着“修复条件”四个字，忽然觉得荒唐。

【你是说，我得先破了户部的窟窿，才能拿回自己的骨头？】

「龙骨嵌入政治死结。不解结，龙骨不可出。」

【那要是窟窿补不上呢？】

系统沉默了三息。

「龙骨持续暴露：七日。七日后，裂痕将蔓延至面部。」

云池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深秋的石砖冰凉刺骨，他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含章殿正殿的烛光从昨晚就没灭过。

暴君没睡。

他把后颈的鳞片重新遮好。那片鳞边缘变得更硬，像从皮肤下长出来的骨头。刚套上外衫系好袖口，偏殿的门被敲了两下。

指节磕在门框上，短促干脆。

“醒了？”谢临舟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陛下让你去密室。”

云池拉开门。谢临舟站在门外，眼下有一圈青黑，衣摆上干着昨晚的泥点。他手里捧着一叠账册，最上面一本的封面印着户部的朱红大印。

“什么密室？”

“含章殿有间密室，在正殿书架后面。”谢临舟转身带路，“陛下说了，今天只让你一个人进去。”

穿过回廊时雨丝斜飞进来，打在肩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含章殿正殿的门虚掩着，谢临舟走到那排从地面顶到房梁的紫檀木书架前，伸手在第三层内侧摸了一下。书架无声地向左滑开半尺，露出一道窄门。

门里是向下的台阶，墙壁上嵌着一盏油灯，灯芯刚剪过，火苗安静地燃着。

“陛下在底下等你。”

云池走下去。大约十几级台阶后，眼前豁然开朗。

密室约莫一丈见方，四壁青砖，一整面墙的暗格里塞满了卷轴和木匣。屋子中央一张矮案，案上摊着几本账册，旁边放着一盏铜灯。

萧应坐在案后，换了一身玄色常服，衣襟整整齐齐，看不出熬了一夜。他面前摆着那口从西仓地窖带回来的铁皮箱子。

“坐。”

云池在萧应对面坐下。矮案很窄，两个人的膝盖几乎碰到一起。铜灯的光只照亮了案面，萧应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沉在暗处。

萧应把一本账册推到他面前。

“你看看这个。”

封面很旧，纸边起了毛，印着“永和二年户部度支司秋粮调拨录”。云池一页一页翻下去。前三页没问题，数字对得上，印泥也是正常的朱红色。翻到第四页，他的手指停住了。

这一页的墨色偏暖——是桐油烟墨，不是前三页的松烟墨。纸张虽然做了黄处理，纤维的软硬程度也不同。

“这页是后补的。”云池把账册转过去，指着页脚的印泥，“墨不对，纸不对。印泥——是西仓印泥。”

萧应没有意外，从案角拿起另一本更薄的账册递过来。

封面没有户部大印，只写着“杂用支取录”四个字，字体潦草。云池翻开第一页，瞳孔骤然收缩。

九月初十。度支司领西仓印泥五斤。经手人：马平。签字画押：徐敬安。

下面一行：同日，度支司出库粮食两千八百石。去处：转运。经手人：马平。

“两千八百石——和铁州军粮短缺的数量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