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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账册（第2页）

“这本不是户部的账。”萧应的声音很平，“是西仓仓吏马平的私账。每个仓吏都有一本私账，记录仓库真正的进出。马平失踪前，把它藏在了值房房梁上。谢临舟今早找到的。”

云池翻到最后一页。入账记录只到三天前——观星阁验祥瑞那天。最后一笔没有记粮食，只留下一行小字：徐大人传话：账册已烧，私账速毁。勿留。

但马平没有毁。他把它藏在了房梁上。

“他留了一手。”云池抬起头。

“因为他知道徐敬安会灭口。”萧应说，“私账是他保命的底牌。但他还是失踪了——说明有人比徐敬安更快。”

云池把两本账册并排放在案上。一本永和二年，一本今年。中间隔了十几年，窟窿是同一个。

“永和二年那本，”云池指着后补的那一页，“原记录是不是和沈家有关？”

萧应沉默了一息。

“那一页原记录是沈家查出的亏空账目。沈家被灭门后，户部有人撕了那一页，补了假账。”

他从案下拿出一本更薄的册子，封面残缺大半，只剩“永和三年”几字隐约可辨。

“沈家当年的查账底稿。谢临舟三年前从一个老吏手里找到的，老吏藏了十几年，临死前交出来。”

纸张已经脆得快要碎了。云池翻开，上面一条一条列着户部亏空的具体数字——哪个仓、哪一年、少了多少粮食、被谁提走。

最后一页的字迹忽然变了。不再是工整的馆阁体，是潦草的、几乎飞出纸面的行书：

永和三年二月十九。查至西仓。亏空总数已达一万二千石。涉及度支司、仓部、转运司。欲上奏。恐不测。

下面还有一行字，墨色更淡，像是后来补上去的：若沈氏灭门，后来者见字：亏空之粮，非止于户部。往上查。

云池的手指在“往上查”三个字上停住了。

“宗室？”

“沈家查到了宗室。”萧应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没来得及写出来就被人下了手。先帝知道亏空的事，但不想查——查到宗室会动摇国本。所以沈家成了牺牲品。”

云池低头看着那行“若沈氏灭门，后来者见字”。

沈家在被灭门前，还在给后来者留线索。他们知道自己在查什么，也知道查下去会死。

他的目光落在底稿旁边那口铁皮箱子上。箱子里叠着那些血衣——女子中衣上的兰花，小孩子歪歪扭扭的针脚。他盯着那件绣兰花的中衣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底稿边缘，直到纸页起了毛边。

铜灯的灯花忽然爆了一下，在沉默里炸开一声轻响。

萧应没有催他。暴君只是坐在对面，等他把底稿放下，才从血衣箱子最底下拿出另一本账册。

这本更厚，封面是黑色的，没有任何字样。翻开后，里面记的全是人名。

每页一个名字，旁边注着日期和金额。云池一页一页翻过去，越翻越快。

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有一道金色裂纹。极细极淡，从名字边缘渗出来，往页脚蔓延。这些裂纹和御案军粮账册上的一样，和慈安宫墙上的一样，和他手腕上的一样。

“断龙局的名册。”萧应说，“前朝国师布断龙局时，每一个死结都对应一批人——贪官、污吏、宗室、外戚。这些人的罪孽越重，死结就绑得越紧。国运被他们吸走，龙骨被他们压住。”

他翻到最后一页。

名单上有十几个名字。徐敬安、周桓、马平都在其中。但最顶端那个名字被墨涂掉了，涂得很用力，墨迹渗透了好几页纸。

“谁的名字被涂掉了？”

萧应没有回答。他把账册合上，推到一边。

“沈家查亏空时，无意中触到了断龙局的线索。他们不知道断龙局的存在，但查到的亏空路径和名册高度重合。所以沈家不只是被灭口——是被断龙局清除了。”

云池感觉手腕上的裂痕在微微发烫。第一段龙骨压在户部西仓的地砖下，被这些人的罪孽压了十几年。

“你要我做什么？”云池问。

“你已经做了一部分。”萧应看着他，“你在朝堂上认出了西仓印泥，在西仓地窖找到了龙骨的位置。现在我要你再看一样东西。”

他从暗格里取出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叠发黄的卷宗，最上面一卷绑着褪色的红绸带。

“永和三年沈家案的原始卷宗。刑部、户部、锦衣卫——三份合并。你看看最后一页。”

云池翻开最后一页。那是一份判决书，落款盖着先帝的玉玺和刑部的大印。正文只有短短几行，但页脚有一行小字，墨色极淡，像是用指甲刮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