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池从袖子里掏出那方旧帕子。绣着“应”字的那方。血迹化开之后他洗过叠好,一直放在袖子里。他拉过萧应的手,把帕子按在伤口上。
“用血硬压,能压多久。”
“不知道。”萧应没抽手,“残器不是一块。永泰祥一块,慈安宫一块,司天台一块——每一块都在吸国运。我压得住一块,压不住全部。”
“那就一块一块拆。”
云池把帕子缠在萧应掌心,用力打了个结。帕子上的“应”字被血洇湿,那歪歪扭扭的最后一笔又染上了红色。
萧应低头看着手掌上的帕子,没有说话。
谢临舟从暗舱里搬出最后一件东西——马平的尸体。血已经不流了,脖子上的勒痕变成深紫色,手指还保持着攥纸的姿势,掰都掰不开。锦衣卫把两具尸体抬到仓库角落。谢临舟翻开第三个人的衣领,在他袖口找到一枚铜钱。蟠龙纹,嵌观星鉴碎片。
“果然是宁王的人。”
云池走到那人面前蹲下来。
“宁王为什么急着灭口?”
那人嘴角还挂着泥浆,牙齿打颤,不说话。
“粮食已经被我们找到了,残器也被陛下拿走了,马平死了,赵成死了,周桓也死了。你替宁王卖命,他连赵成都掐——你觉得他会放过你?”
那人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王爷说,所有经手过粮食的人,一个不能留。”
“你也是经手过粮食的人。”
那人闭嘴了。云池站起来不再看他。
萧应把碎铜片收进袖中,走到仓库门口。雨势小了一些,天边露出一线极淡的灰白色——快五更了。早朝还有一个时辰。
“谢临舟。留两队锦衣卫守住码头,粮食一袋不准动。剩下的人回宫——早朝之前,把三本账册和沈家案卷宗送到奉天殿。”
谢临舟点头。
云池走到仓库门口,最后看了一眼暗舱。马平的尸体被锦衣卫抬出来,用蓑衣盖住脸。他手里的账底碎片被云池收进袖中,和那方旧帕子、御符、铜钱放在一起。袖子里塞满了东西,每一件都沾着血。
雨停了。天边灰白色的光线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通州旧码头的淤泥上。河面还在涨,浑浊的河水漫过码头边缘。
手腕上的裂痕又亮了一瞬。
是松动。
第一段龙骨上的死结还在,但残器被萧应压制之后,死结不再勒得那么紧。裂痕上的暗金色光芒不再被什么东西掐住——它在缓慢地、极轻微地跳动,像一颗被埋在土里的种子终于能喘一口气。
云池握紧手腕。
“陛下。早朝的时候,裴照会把三本账册呈上去。永泰祥仓库的粮灰、通州旧码头的粮食、马平的尸体、蟠龙纹的铜钱——所有证据都在。宁王灭口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证据。”
萧应站在他身边,玄色衣袖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一片暗红色的硬块。
“早朝之前,还有一件事。”
他转身,对谢临舟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云池没听清。谢临舟点头,翻身上马,带着一队锦衣卫往北去。往司天台的方向。
萧应扯过缰绳。
“回宫。”
云池翻身上马。马蹄踩在淤泥里,溅起的泥水混着河水的腥气。他最后看了一眼通州旧码头——那座倒塌的仓库,那扇半塌的木门,那扇嵌在墙壁里的暗门,那扇暗门下面的废船暗舱。他的骨头在里面,被压了十几年,被冤屈缠住,被死结锁死。
但快了。
手腕上的裂痕又跳了一下,这次不是震动——是回应。水底下那段龙骨在回应他。隔着淤泥,隔着铁板,隔着积水和怨气,龙骨知道国运龙在这里。
云池攥紧缰绳,调转马头。
马蹄踏过码头边缘的积水,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他跟在萧应身后,往北驰去。身后通州旧码头在灰白色的天光里越来越小,最后缩成河面上一个模糊的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