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人。”
裴照看向他。
“折子里,加上马平。他不是宁王的人。”
裴照顿住了。
“马平在私账最后一页写的是‘账册已烧,私账速毁’。徐敬安让他毁账,他没有毁。他把私账藏在值房房梁上,把沈家账底碎片攥在手里。”云池的声音很平,“弹劾折子里,把他写进去。写他私账未毁,写他攥着账底等到了我们。写他是户部亏空案里的第一个证人。”
裴照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点了点头。
“好。”
萧应站在案前,视线落在云池身上。他下颌绷紧了一瞬,喉结微微滚动,然后移开目光。
“折子什么时候能写好。”
“半个时辰。”裴照重新坐下来,铺开空白折本,蘸墨,“早朝之前。”
“写完不用给我看。直接递。”
裴照的笔顿了一下。
“陛下不看折子内容。”
“弹劾宁王和柳氏,怎么写都会得罪人。我不看,朝堂上的人才会知道——不是你裴照揣摩上意,是你自己要弹的。”萧应转过身,往门口走,“你得罪人,我保你。”
裴照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陛下保我,不怕被宁王反咬。”
“他已经在咬了。”萧应走到门口,回过头,“从验祥瑞那天开始,他就在咬朕。你以为你不弹劾他,他就会放过你?”
裴照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笔尖落在折本上,写出第一个字。
云池跟着萧应走出御史台。
天已经快亮了。灰白色的天光照在御史台门外的青石板路上,积水映着天上残存的雨云,映着两个人并肩而行的倒影。
云池开口。
“裴照弹劾宁王和柳氏,宁王一定会反击。”
“嗯。”
“他会咬谁。”
“朕。还有你。”萧应没有停下脚步,“裴照手里的证据是朕给的,永泰祥是你搜的,通州码头是你去的。宁王会把矛头指向含章殿——指向你。”
“那就让他指。”云池说,“我身上已经背了妖妃的名声,不差这一条。”
萧应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云池。天光从背后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模糊的阴影。
“你在怕什么。”
云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袖子遮住了裂痕,但手指攥在上面,指节发白。他松开手,袖口滑下去,露出裂痕边缘一点暗金色的光。
“它不痛了。在松。”
萧应看着他。
“你压制残器之后,死结不再勒得那么紧。它在松——很慢,但确实在松。”云池抬起手腕,裂痕上的暗金色光芒在晨光里跳动,“等裴照当朝递折子,军粮真相公开,沈家案翻过来,死结就会彻底解开。到时候我就能拔第一段龙骨。”
萧应看着他的手腕,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攥住云池的手腕。掌心隔着袖子按在裂痕上,灼烫的温度熨过来。
“早朝之后,我陪你去拔。”
云池抬起头。
萧应已经松开手,转身继续走。玄色衣摆在晨风里微微扬起,袖口的血迹已经干透了,但缠在右手掌心的旧帕子上又洇出一点新的红色——伤口还在渗血。
云池跟上去,加快两步走到他前面,转过身拦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