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萧应停下脚步,低头看他。
晨光从云池背后打过来,把他脸上的表情照得很清楚——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和在观星阁时一模一样,在西仓地窖时一模一样,在通州旧码头暗舱边时一模一样。
“你手上那道口子,让太医看一下。”
“不用。”
“御符边缘磨得再光滑也是铜的。铜器割伤不处理,会化脓。”
萧应没有回答。
“陛下不信太医,总信谢临舟。谢临舟身上有金创药,让他给你上药。”
萧应看着他,眉峰极轻地动了一下。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极小的瓷瓶,丢给云池。
“金创药。谢临舟给的。”
云池接住瓷瓶,愣了一下。
“你身上有药。”
“嗯。”
“那你怎么不上。”
“没人帮朕缠。”
云池低头看着手里的瓷瓶。白瓷,瓶口封着红蜡,瓶身还带着萧应袖中的余温。他拔开蜡封,倒出一点药粉在指尖。
“手伸过来。”
萧应伸出手。掌心那道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边缘翻开,还在往外渗血。缠在手上的旧帕子已经被血浸透了,解开时粘连着伤口,撕下来带出一点血丝。萧应眉头都没皱一下。
云池把药粉洒在伤口上。褐色粉末铺在翻开的皮肉上,很快被渗出的血浸湿。他动作很轻,手指捏着萧应的手腕,不让他抽手。
“疼不疼。”
“不疼。”
“你说谎。”
萧应没说话。
云池从袖子里掏出另一块帕子——他自己的,干净的,没有绣字。他把帕子叠成条,缠在萧应掌心,绕了两圈,用力打了个结。结头压在伤口旁边,避开翻开的皮肉。
“好了。早朝之前别沾水。”
萧应收回手,低头看着掌心缠得歪歪扭扭的帕子。结头打得极紧,但避开了伤口——是那种仔细看过伤口位置之后才会系的结。
他抬起头,看着云池。
“你以前给人包扎过。”
“没有。”云池把瓷瓶塞回萧应手里,“怕你手废了没人压制残器。”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萧应的声音,极轻,混在晨风里几乎听不清。
“不丢人。”
云池脚步顿了一下。
这三个字,萧应说过第二次。第一次是在观星阁外面,他问云池在铜盘前面心里想什么。云池说不能给陛下丢人。萧应说不丢人。
现在他又说了。
云池没有回头。他加快脚步,走到御史台门外,翻身上马。
晨光铺满了整条街。青石板路上的积水映着天光,亮得晃眼。远处传来更鼓声——五更了。早朝还有一个时辰。
萧应翻身上马,扯过缰绳。
“回含章殿。换衣服,上朝。”
两人策马穿过御史台门前的窄巷,拐上通往宫城的大道。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响声。路边早点铺子的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混着晨雾,在街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灰白。空气里飘过来炸油饼的焦香和蒸笼掀开时的白汽,一个妇人蹲在门口生火,扇子拍在炭盆上,火星溅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