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章殿的灰瓦在晨光里泛着黯淡的光泽。
萧应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门口的禁军。云池跟在他身后,脚刚踏上殿门前的台阶——
谢临舟从殿内快步走出来。
他衣摆上全是泥点,脸上有一道极细的血痕,从眉骨划到颧骨。绣春刀挂在腰间,刀柄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
“陛下。”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司天台出事了。”
萧应停下脚步。
“说。”
“宋玄微不见了。我带锦衣卫到司天台的时候,观星阁里只剩那个年轻道士。他说宋玄微昨夜三更离开司天台,走之前把观星鉴的碎片全部收走了——包括地上那些炸开的碎铜片。一块没留。”
萧应的眼神冷下来。
“人去哪了。”
“不知道。年轻道士说,宋玄微临走前只留下一句话——‘该写的都写完了’。”
该写的都写完了。
云池的手指猛地收紧。断龙局名册。宋玄微是前朝国师的侍墨之人——他是替前朝国师写字的人。名册上那些名字,徐敬安、周桓、马平,还有最顶端被涂掉的名字,还有最后一页他自己的名字——都是宋玄微写的。
他说该写的都写完了。
他是不是又写了新的名字。
云池心里一紧。证据链还差一环。谢临舟去司天台扑了空,宋玄微带走了所有碎片。裴照的折子递上去,宁王一定会咬证据来源——如果宋玄微不出现,断龙局名册这条线就断了。
萧应的目光扫过来,在他脸上停了极短的一瞬。
然后转向谢临舟。
“你再去一趟司天台。把那个年轻道士带回来——单独审。宋玄微走之前一定留了东西。观星阁里的每一寸地砖、每一面墙、每一本经卷,全部翻一遍。”
谢临舟抱拳。
“是。”
他转身刚要走,萧应又加了一句。
“带上锦衣卫的刑案画师。年轻道士说的话,一字不漏记下来。他如果记不清宋玄微的原话,就让他反复说——说到记起来为止。”
谢临舟领命而去。
云池站在殿门前,脑子里还转着宋玄微那句话。该写的都写完了——如果宋玄微写了新名字,名册上会多出谁。裴照?谢临舟?还是萧应?
他攥紧手腕,裂痕上的暗金色光芒跳了一下。
萧应收回视线,往殿内走。
含章殿密室。
一丈见方,青砖墙,暗格满墙,矮案铜灯。云池把袖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掏出来,排在案上。御符、蟠龙纹铜钱、马平的账底碎片、绣“应”字的旧帕子。还有他自己那块干净帕子——刚给萧应缠过手,边角沾了一点血迹。
萧应拿起蟠龙纹铜钱,翻过来对着铜灯的光看。
“铜钱上的残石碎片,和观星鉴是同一块。观星鉴能照出国运龙的位置,残石碎片也能。宁王把碎片敲成多块分给不同的人,不只是为了标记——是为了追踪。”
他放下铜钱,拿起云池的手腕。
裂痕上的暗金色光芒在铜灯光线下跳动。
“你手腕上的裂痕,和所有残器上的裂纹同步。残器之间互相感应,裂纹之间也互相感应。宁王手里有残器,太后宫墙里有残器,宋玄微手里有碎片——他们都能通过裂纹感应到你的位置。”
云池的呼吸停住了。
系统面板在眼前亮起。
「警告:检测到断龙局残器碎片仍在活跃。碎片数量:至少九块。分布位置:司天台、慈安宫、永泰祥仓库原址、通州旧码头、未知地点五处。」
「残器碎片之间存在感应链路。宿主手腕裂痕与所有碎片同步。当前碎片网络活跃节点:慈安宫、未知地点一。」
未知地点一。太后。
慈安宫的残器嵌在墙里,太后住在寝殿里看着墙上的裂纹一天天变宽。她不是不知道国运被法器抽走——她是在保护这个局。现在她知道第一段龙骨快被拔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