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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鳞碎忆（第3页）

“名册。”

年轻正监翻开黑色名册。第一页密密麻麻写满名字——每个名字旁边都标注了对应的死结位置。云池跪在地上，隔着模糊的视线看见那些名字：沈庭实、铁州军户三十七口、马平、赵成、周桓……

国师的手指在名册上停住。

“第九段不需要祭品。”他说，“第九段的祭品——是皇帝本人。真龙天子亦可作锁。”

这七个字像一把刀扎进云池耳膜。逆鳞底下涌出的记忆洪水般淹过来——全部同时涌来。

他看见了沈妃。

年轻的沈妃站在慈安宫里，手里抱着刚出生的婴儿。婴儿在哭，哭声很弱，像小猫叫。沈妃的嘴唇在发抖，她低下头，在婴儿额头上贴了一下。

“别让这个孩子活成先帝那样。”

她把一块龙形玉佩塞进婴儿襁褓。玉佩很小，雕成龙形，通体温润。

云池想喊她——想告诉她不要把孩子交给太后——但他喊不出声。他只是记忆的旁观者，被逆鳞强行拖进这场一百多年前的幻境。

然后他看见了萧应。

五六岁的孩子，穿皇子玄色常服，站在太极殿御阶下。阶上站着穿龙袍的老人——先帝。先帝低头看着幼年萧应，眼神里没有慈爱，只有审视。

“钦天监合了你的八字。”先帝说，“你是凶命。”

幼年萧应抬起头。那双眼睛和现在一样黑，但那时候还没有那些算计和忍耐——只有不解。

“父皇。什么是凶命。”

“凶命就是——你活着，别人就会死。”

幼年萧应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沈妃留给他的龙形玉佩，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先帝转过身，背对着他。

“你母妃死了。沈家灭门了。下一个是谁——朕不知道。但朕不会让你靠近朕。”

幼年萧应站在御阶下。没有哭，没有跪。只是握着那块玉佩，站在空荡荡的太极殿前，站了很久。风吹起他玄色常服的衣角，他抬手按住玉佩贴在胸口，指节始终发白。

云池跪在记忆碎片里，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喊那个孩子的名字——想说凶命是断龙局设的套，沈妃是为了保他才被写进名册——但他喊不出声。

逆鳞又转了一下。

幻境变了。

西仓地窖。暗室里一盏油灯，灯焰在潮湿空气里摇曳，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墙壁上挂满血衣——大大小小，三十七件。地上摆着三十七个牌位，最前面是沈妃的牌位，木头被地窖湿气浸得发暗。

一个少年跪在牌位前。

十四五岁的萧应，穿素白孝服，右手握匕首，掌心已经被割破。血从指缝滴下来，滴在青砖地上，在潮湿空气里散发铁锈味。

他在用自己的血祭沈妃。

跪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从怀中取出龙形玉佩，放在沈妃牌位前。

“娘。”他说，“我会翻案。”

停了一下。

“不管杀多少人。”

油灯火苗跳了一下，灯芯爆出一点火星。少年萧应转过身，走出地窖。右手掌心还在流血，血滴在台阶上，一滴一滴，从地窖门口一直延伸到地面。地窖外是深夜，没有月光，只有远处更夫的梆子声。

云池跪在幻境里，看着那个少年走出去。他想喊住他，想说翻案不一定要杀人，想说你娘不是希望你当暴君——但他喊不出声。

逆鳞又转了一下。

幻境又变了。

含章殿。灯亮着，窗外是深夜。萧应坐在案后——是现在的萧应。面前摊着奏折，右手掌心旧帕子已经被血浸透，血从帕子边缘滴下来，滴在奏折上。

他在看奏折。嘴唇在动——在说话，声音极轻。

“朕知道你们骂朕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