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了一页。
“朕不在乎。”
又翻一页。奏折上密密麻麻写着弹劾他的内容——残暴、无德、宠信妖妃、构陷宗室。他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在读一本账簿。
然后他停住了。
奏折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小字,字迹潦草,用的是左手。
“沈妃死前遗言:别让这个孩子活成先帝那样。”
萧应看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他把纸条折起来,放进袖中。右手掌心血已经把旧帕子彻底浸透,血沿着手腕流进袖口,把纸条边缘染红。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月光照在脸上,照出眼睑下那层极淡的青色。窗外有夜鸟的叫声,很轻,像什么东西在暗处啼哭。
“娘。”他说,“我活成了先帝那样。”
云池跪在幻境里,逆鳞底下涌出的痛变了——不再是国运被切碎的痛,是一种更深的、从胸口往外翻涌的酸涩。他想站起来,想走到萧应面前,想说“你没有活成先帝那样”——但他动不了。逆鳞把他锁在记忆里,让他只能看着。
然后幻境边缘传来一个声音。
“国师。名册最后一页——该写谁。”
云池转过头。
幻境边缘站着年轻时的宋玄微。穿司天台书吏青袍,手里握着笔,面前摊着那本黑色名册。名册已经写满,每一页都写满名字,每个名字旁边都标注了祭品身份和对应死结位置。
只剩最后一页空白。
国师站在他面前。须发皆白的老人低头看着名册,手指在空白页上点了一下。
“写你自己的名字。”
宋玄微的手抖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停住,墨迹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国师——”
“断龙局需要一个人守在局里。等九段龙骨归位时,需要有人从局内打开锁。”国师看着宋玄微,“你写了所有人的名字,把自己也写上去。这是你的局。”
宋玄微握着笔,手在发抖。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久到墨点洇成蚕豆大小。然后他落笔。最后一笔是“微”字的最末一捺,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在抖。
写完之后,他合上名册,抬起头。
“国师。如果有一天——国运龙化成人形,来解这个局。他也会被写进名册吗。”
国师沉默了很久。
“会。”他说,“国运龙也是祭品。从一开始就是。”
宋玄微低下头,看着名册封皮上的烫金线。
“那他为什么要来。”
“因为他没得选。”国师转过身,看着祭坛底下那团被切碎的金色光雾,“国运龙不是人。他是王朝的影子。王朝在,他在;王朝亡,他死。他没有选择——从来都没有。”
宋玄微的手指在名册封皮上收紧。
“如果他不想当影子呢。”
国师没有回答。
幻境开始碎裂。从边缘一块一块剥落,像干裂的墙皮往下掉。云池跪在碎裂的幻境里,逆鳞的旋转忽然停了——然后他开始往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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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坠进一片黑暗。
深到看不见自己,深到连痛觉都模糊了。他漂浮在黑暗里,后颈逆鳞还在发烫,但不再是撕扯的痛,而是一种温热的、像脉搏一样跳动的温度。
然后他听见萧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