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池。”
是现在。是萧应在叫他。
云池睁开眼。
他躺在石室地上。青石地板冰凉刺骨,后脑勺硌在石缝上。铜门已经关上,铜锁从外面扣死了——柳安被锁在门外,正用肩膀撞着铜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萧应跪在他身边。
一只手托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腕。萧应的右手掌心还在渗血,血滴在云池后颈上,和逆鳞的金色光芒混在一起。月光从石室顶部通风口漏进来,照在萧应脸上——嘴唇发白,眼睑下的青色比上午更深了。从昨晚到现在,他一直没睡过。
“你醒了。”萧应的声音很哑。
云池看着他。月光照出在幻境里看见的那双眼睛——五六岁时站在太极殿御阶下的眼睛,十四五岁时跪在西仓地窖里的眼睛,现在跪在他身边的眼睛。同一双眼睛。极黑,极深,里面藏着的东西越来越多,但没有变过。
“你的手。”云池说。
“没事。”萧应说,“你先别动。你后颈的鳞片——不一样。”
云池抬手按住后颈。逆鳞还在发烫,但旋转已经停了。那片光滑的鳞片安静地贴在耳根下,触感温热,不再刺痛。
“是逆鳞。”云池说,“龙的逆鳞——长错位置了。”
“逆鳞。”
“龙身上唯一不能碰的地方。碰了会疼,会失控——会看见不该看见的记忆。”云池按住逆鳞,指尖下鳞片的边缘微微发颤,“它刚才把我拖进了一段幻境。第一段龙骨断裂那天的幻境。”
萧应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你看见了什么。”
云池看着他。
月光照在萧应脸上。照出幻境里那双眼睛。
云池伸出手,按住萧应托着他后颈的手背。萧应的手很凉——失血后的手温比正常人低很多。掌心的血还在渗,从云池指缝里渗出来,温热黏腻。
“我看见你娘了。”云池说。
萧应的手僵了一下。
“她在慈安宫里。抱着你。你刚出生,还在哭。她把一块龙形玉佩塞进你的襁褓里——然后说了一句话。”
萧应没有说话。嘴唇抿成一条极薄的线。
“她说——别让这个孩子活成先帝那样。”
萧应的手指在云池后颈上收紧了一点。肌肉的本能反应,像被人按住了旧伤。
“然后我看见你。五六岁,站在太极殿御阶下。先帝说你是凶命——说你活着别人就会死。你没有哭。你只是站在那里,握着你娘留给你的玉佩。”
萧应的呼吸停了一瞬。
“后来你十四五岁。跪在西仓地窖里,用自己的血祭你娘。你说你要翻案——不管杀多少人。你把玉佩放在你娘的牌位前。”
“够了。”萧应的声音很轻,但咬字极重。
云池没有停。
“后来你在含章殿里。看弹劾你的奏折。奏折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娘的遗言。你看完之后说了一句话。”
萧应松开托着云池后颈的手,站起来。他转过身,背对着云池,右手掌心的血滴在青石地上。
“你说——娘,我活成了先帝那样。”
石室里安静了很久。柳安撞门的声音从铜门外传来,沉闷规律,像远处的鼓声。月光从通风口漏进来,照在萧应背影上。他的脊背很直——太直了,直得不自然。云池知道那种挺直的姿势是在忍。
忍了十几年。
“萧应。”云池从地上爬起来,后颈逆鳞还在发烫,但他的声音很稳,“你疼不疼。”
萧应没有转身。
“朕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