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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鳞碎忆（第6页）

“你手上的伤口从通州旧码头到现在一直在裂。你握着旧帕子不换——你说疼能让你记住那些人的死。你从昨晚到现在没有睡过。你的嘴唇是白的。”云池走到他身后，“你疼不疼。”

萧应的肩膀动了一下。

“朕说过了。”声音很低，“朕不疼。”

云池伸出手，按住萧应的右手手背。血从伤口渗出来，染红了他的指尖。他把萧应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掌心那道伤口已经完全裂开——从虎口斜切到腕根，边缘发白，深处能看见筋膜。空气里弥漫着新鲜的血腥味。

“你娘说别让你活成先帝那样。”云池说，“先帝不会疼。你会。”

萧应终于转过头。

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照出眼角一条极细的纹路——长期忍痛后留下的肌肉痕迹。他看着云池，那双极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你怎么知道朕会疼。”

“因为你在西仓地窖里跪了一夜。因为你在含章殿里对着奏折说你活成了先帝那样。因为你握着旧帕子不换。”云池看着他，“因为你现在手在抖。”

萧应的手指确实在抖。掌心那道伤口裂得太深，每一次心跳都扯动筋膜，疼感从掌心传到手臂，再传到肩膀。

但他一直没有说。

从通州旧码头到城西柳条巷，从诏狱到慈安宫，从司天台到含章殿。他一直在忍。忍掌心裂开的痛，忍朝臣的骂名，忍母妃的死，忍先帝的遗弃，忍所有人说他暴君。

云池从袖中取出那块绣着“应”字的旧帕子。帕子已经被血浸透了，布料发硬，边缘全是干涸的血痂。他把帕子展开，重新叠了一层干净的面朝外，然后握住萧应的右手，把帕子缠上去。

“疼就说疼。”云池说，“在我面前——不用说朕不疼。”

萧应低头看着云池替他包扎的手。云池的手指很凉——龙身失温后的体温比正常人低。指尖的鳞片硌在帕子上，发出极细的摩擦声。

“你也是。”萧应说。

云池抬起头。

“你的逆鳞。”萧应看着他的后颈，“碰了会疼。你也疼。”

云池的手指停了一下。

逆鳞还在发烫。温热的温度从后颈传到耳根，像有人用热毛巾敷在那里。那种痛已经变了——不再是撕裂的痛，而是一种酸胀的、被什么东西填满的感觉。

“不疼了。”云池说，“刚才疼。现在不疼了。”

萧应看着他。

月光从通风口移了一寸，照在两人中间的青石地上。铜门外柳安的撞门声越来越弱——他累了。

“你刚才在幻境里还看见了什么。”萧应问。

云池把旧帕子缠紧，在萧应手腕上打了个结。

“看见国师说了一句话。真龙天子亦可作锁。”

萧应的眼神骤然冷下来。

“国师把第九段龙骨锁在帝心上。祭品是皇帝本人——每一任皇帝都是断龙局的锁。”云池抬起头看着萧应，“你不是凶命。你是被断龙局锁住的龙锁。你的暴君命格是断龙局反噬。沈妃被锁在第一段龙骨，她的血脉牵引着你，让你登基后能听见国运龙的心声，也让你的命格越来越暴戾。你不死，锁不散——这就是断龙局的最后一层。”

萧应沉默了很久。

铜门外的撞击声停了。柳安在门外喘着粗气，用嘶哑的声音骂了一句什么。

“所以朕也是祭品。”萧应说。

“你一直是。从你出生那天起。”

萧应低下头，看着右手掌心上新缠的帕子。帕子边缘洇出极淡的血色，但比刚才好多了——伤口没有再裂。

“那就更不能让断龙局继续锁着。”他说。

云池正要说话，后颈逆鳞猛烈跳了一下。

一股不属于他的意识从逆鳞底下涌出来——极冷，极老，像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寒气。那股意识顺着逆鳞钻进神识，在耳膜里震响。

“下一次归龙——是你自愿。”

云池猛地转过头。